孩子被包在软软的棉被中,由奶妈抱着出来见人。鼻子小巧,睫毛卷翘,头发乌黑,面色粉粉嫩嫩,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极为娇嫩。
太夫人用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眉开眼笑地说:“我当曾祖母了。”
宁暮雨顶着一张黑脸立在萧天泽身侧,她进厅时便瞥见萧天泽脸上带着臟污,这会趁众人都在围观孩子,便将已湿好的帕子悄悄递给他,用手在自己脸上指了指,示意他臟污的部位。
萧天泽接过帕子,精准地擦去了脸上的痕迹,随后将帕子还给宁暮雨。宁暮雨从没见过如此狼狈的二公子,没忍住冲他笑,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
没过多久孩子扯开嗓子啼哭,大概是饿了,奶妈将其抱回屋餵奶。
今夜还未过子时,仍是除夕,萧家在大火中平安诞下了一个孩子,被视为详兆。萧齐愈难得高兴,当着众人道:“今日多亏了天泽指挥得当,溪风院的火势才得以扑灭。所有积极灭火和护院的人,都有赏。”
下人们齐声道:“谢谢老爷恩赏。”
萧天恩想起宁暮雨的提点,心中对她感激,道:“今日除了感谢二哥,我还想谢谢二哥身边的侍女。”
宁暮雨突然被点到,心中一颤,眼角余光瞥了谢瑗一眼,果见她眼神犀利地看向自己。
萧天恩自然不会将她说过的话直接说出来,只是笑着道:“女眷中,唯有小雨像个男子一般,抢在了灭火前线。我看她人机灵,不仅有行动力,还很有主见,实在难得。”
宁暮雨松了一口气,正要答话,萧天泽抢先说道:“她粗笨,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些蛮力,担不起三弟的表扬。”
粗笨?蛮力?二公子果然对她意见很大!宁暮雨心中腹诽不断,但是脸上不得不维持虚假的笑意。
萧天恩见堂上众人,只有宁暮雨满脸皆黑,显得格外“出挑”,立刻吩咐侍女送一条干凈的湿帕子给她。
太夫人接过萧天恩的话,笑着道:“小雨确实不错,我瞧着她去了西泠阁后,泽儿比从前养得好了许多。还是夫人想慧眼,指派了一个好人照顾泽儿。”
沈夫人从来不在意西泠阁的事,当日不过是顺着萧天全的意,将宁暮雨塞进了西泠阁。太夫人的话在别人听来是称讚,在她听来却是满满的讽刺。她抿起嘴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道了一句:“儿媳应该做的。”
侍女将湿帕子奉给宁暮雨,太夫人笑道:“这小脸灭火灭得黑黢黢的,赶紧擦擦干凈。”
宁暮雨嘴角抽了一抽,带着僵硬的笑容,接过帕子,轻轻点在额上,手掌和手腕挡住了脸上的表情,她只希望众人将目光从她身上移走。
可惜偏偏事不如人意。
萧天恩看她擦了半天,脸依旧黑黢黢,又吩咐侍女打了盆水过来。
宁暮雨看着侍女手中的水盆,擦脸的动作微微停滞,眼神有些许慌乱。正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突听得萧天泽道:“不用麻烦了,待会让她回西泠阁收拾便是。”
宁暮雨松了一口气,又听得太夫人道:“今日是除夕,家中又有添丁的喜事,大家便在此处热热闹闹地守岁吧。新岁即刻就要到了,得将脸洗干凈,好迎接财气福气。”
萧天恩接腔:“我记得小雨今年才入的侯府,不仅将二哥伺候得很好,还在烟翠湖边救了西子一次,这次灭火也有功劳。”
宁暮雨痛苦地笑着,太夫人都发了话,她不敢不从。她老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天会露馅。只是没想到是在这个除夕之夜,在众人的註视下,由她自己一点一点亲手擦去脸上的伪装。
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只觉每一瞬间都很痛苦,脑中飞快地思考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她一点一点地擦拭,东擦擦,西抹抹,不小心将鼻子上的痣给擦落了,脸也越洗越花。
太夫人以往见宁暮雨时,她都戴着面纱,这次是第一次见她真容,脸虽然黑黢黢的,但也只是滑稽,说不上美丑。
因为宁暮雨将萧天泽照顾得好,太夫人对她有好感,想起宁暮雨从前说自己长得丑,突然很想看看她究竟长的什么样子,于是道:“你看不着脸上的臟地方,还是让别人帮你清洗吧。”
侍女应了声,去拿帕子,宁暮雨转过背,笑瞇瞇地看着侍女,拽住帕子一角,死死不放手。侍女疑惑不已,重新打了盆水干凈的过来,手中还拿了一条新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