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宁暮雨曾给过冯姣姣一副画像,那副画像上的人是谢瑗。
那时,谢瑗正在为怀不上孩子一事烦恼,宁暮雨同谢瑗说红梅山下有一家医馆,大夫是当地有名的妇科圣手,就是想诱谢瑗去冯记医馆看诊。
冯姣姣将谢瑗的画像给他父亲看了,并特别嘱咐他父亲记下此人。可是这么久下来,此人都没有来过医馆。
宁暮雨在沈重情绪中半迷失半寻找出路,她想,也许谢瑗对她有所防备,并不信任她,所以才没有考虑她的建议。又或许谢瑗找了自己熟悉的大夫看诊,她的身体并没有问题。
宁暮雨嘱咐冯姣姣继续帮她盯梢,觉得头脑昏昏沈沈,没说两句话,便离开了。
马车压着路面往前,不过一个小时左右,便停在了安定侯府门前。
萧天泽和十五率先下车,宁暮雨紧随其后。
脚刚挨着地面,宁暮雨便见一个年轻妇人奔了过来。
她细看了那妇人两眼,模样清秀,瓜子脸,觉得很眼熟,瞬间想起上次见她时,她怀中抱着一个粉头粉脑的孩子。只是这妇人现在这般模样,瞧着比从前清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蜡黄,像是没吃饱饭似的。
十五忙问:“梅朵,这大过年的,你怎么跑这来了?”
梅朵双膝跪地,眼泪随即流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说:“二公子,十五,小宝生病了,现在还发着高烧,我、我,家裏没钱了,求求你们救命。”
十五挠了挠头,疑惑地问:“我记得前段时间给了你银子,怎么这么快就......可是出了什么事?”
梅朵哭哭啼啼地说:“前段时间我带着孩子上街赶集,门上的锁旧了没来得急换,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大门敞开,家裏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的银子都被偷了去。我怀疑是遭了贼,去报了官,可是官府压根没抓到人。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十五将梅朵扶起来,请示了二公子一眼,萧天泽颔首,十五便带着梅朵上了马车,急匆匆而去。
宁暮雨没有心情管其他人的事,她跟在萧天泽身后,一言未发入了府。
回到西泠阁时,酉时过了一半,天已经黑透了。
宁暮雨从厨房领了食盒回来,伺候萧天泽用晚膳,她脑中一片混乱,不想让人看出她的心事,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萧天泽快速吃完了饭,朝她说了一句“今夜无需来伺候”,便进了书房。
或许二公子是想给她留一些时间思索吧。
宁暮雨收拾好饭桌,到后院小厨房吃自己的那份饭。她看着天上的冷月,嚼着食不知味的饭菜,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落。
从今以后,她连能回去的家都没有了。她真的成为了一片漂浮的浮萍,无根而流。
可是又有什么好伤心的呢,本来就爹不疼娘不爱。
去你的伤心!
宁暮雨擦干眼泪,对着月亮展开大大的笑颜,就算一个人,她也能坚定地走下去。
***
亥时,书房。
十五正在同萧天泽汇报所知情况,宁暮雨在旁默默地听着。
原来这位叫梅朵的妇人是十五小时候的朋友,两人都是无父无母的流浪儿,搭伴在寺庙避风雪。梅朵比十五大,对十五还算照顾有加,化到了缘会分给十五一半吃食。
萧天泽捡十五的时候,梅朵也在一旁,那时两人都已经饿得有些神志不清。
太夫人本想将梅朵一块带入府中,梅朵却坚决不肯,嘴裏只念着要找父母。
太夫人无法,找寺裏要了些热粥,又给了她一些银子,便带着萧天泽和十五离开了。
萧天泽本以为不会再见梅朵,隔了些时日跟祖母再次来寺院上香,没想到又遇见了她。她依旧穿得破破烂烂,缩在墻角啃雪,依旧不肯跟随他们去侯府。
太夫人觉得这孩子倔强,不想再管,萧天泽却觉得她可怜。太夫人疼爱孙子,不想他因为此事不开心,便让人给梅朵找了户人家将养着。
那对夫妻膝下无儿无女,看梅朵长得乖巧,很是喜爱。也许是因为眼缘,梅朵也一改倔强性子,答应了在此安家。
小的时候,萧天泽常常跟十五一起去看梅朵,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人的年纪逐渐增长,萧天泽性子冷淡,这段情谊也随之泯灭。十五因记着小时候的遭遇,对梅朵心怀感激,一直和梅朵保持着联系。
梅朵长大后,养父母皆因病去世。媒婆瞧着她模样还算标致,又无人照顾,便给村子裏一个采药郎中说了这门亲事。
这郎中无父无母,家境也不太好,娶媳妇难,对梅朵无所挑剔。两人顺利结成连理,成婚几年,梅朵生了两个孩子。只是好景不长,丈夫因一次外出采药掉落山崖,梅朵从此成了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