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看着地上的花朵,胸口猛烈起伏,一脚蹬了下去,那红中带黄的花朵瞬间被压成脚下泥。她手捏成拳,一拳一拳重重击打在萧天泽身上,撕心裂肺地喊着,状若疯物。
身边的妈妈看不下去,借扶沈夫人止住了她的拳头,又对萧天泽道:“夫人素不喜欢兰花,二公子快走吧。”
萧天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从小就很乖巧,从未在母亲面前犯过错。印象中,这是母亲第一次打他。
虽然再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都能够受住,可是母亲的厌恶和恼怒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装作不在意。
沈夫人坐在床边,眼泪留了满面,萧天泽膝行至她跟前。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抬眼便可看到她沾泪的眼睫,可萧天泽总觉得中间隔着一条天堑。
妈妈看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一直延续到二公子膝下,额前冷汗直冒,慌忙唤人前来扶二公子,却不想被萧天泽一手拂开。
太夫人得知消息,立即从幽篁斋赶了过来,见屋内碎了一地的土和叶,又见萧天泽跪在地上,膝下全是未干的血迹,心中一痛,大喝一声:“造孽啊!”随即前去拉他起来。
茗心也在一旁帮忙,可萧天泽眼眶腥红,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如何都拉不动。
太夫人卸了力,转而盯向沈夫人,道:“他见你一直病着,才来给你送花,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也就算了,你不喜欢兰花,回头叫人扔了即可,偏生要这么折磨他。你是他的娘,可曾对他有过半分疼爱!”
沈夫人用手绢拭泪,低垂着头啜泣,没有理会太夫人所言。
太夫人正色道:“侯爷还在朝上,一定要闹到他下朝你才满意?你儿媳妇现在还怀着孕,你也是快要当祖母的人了,怎么行事越来越没有分寸?”
萧齐愈这些年对沈慧心本就冷淡,背地裏又很爱二儿子,若此事被他知晓,碧水居日后的情形定然比现在还要冷清。
沈夫人抽噎着,半晌后才缓缓道:“母亲,您明白的,儿媳心裏苦。”
太夫人嘆息一声,“你现在还有何苦之处,膝下两个孩子,天全已经成了家,侯爷的爵位多半是他的,天泽又一心科考,日后也定能为侯府挣得功名。你若自己放过自己,好好地养病,不在小事上斤斤计较,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心。”
沈夫人惊异地抬起头,从前她一直为爵位的事情担忧,大儿子读书不行为人太过随性,即便娶了国公府家的小姐,有了极好的倚仗,她仍然害怕侯爷日后会选择更加优秀的萧天泽和萧天恩袭爵。
这会子陡然听到爵位要给大儿子,她身子不抖了,声音也不颤了,问:“母亲,您此话当真?”
太夫人恨铁不成钢看了她一眼,道:“我言尽于此。”又垂目去看萧天泽,眼中尽是于心不忍。
沈夫人拭干了泪,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当着萧天泽的面说,既然有太夫人做保,她大可不必过于担心,转而对萧天泽道:“你起来吧,多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我只盼你如老太太所说,能努力读书,为侯府挣得功名。”
萧天泽缓缓抬起头,他看着眼前这个万事以大哥为先的母亲,突然想起了宁暮雨那句话:今生已经如此,我不能奢求父母能够改变心意对我好,我也不想置自己的生活不顾而围着他们转。
他脸上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沈夫人见他无端发笑,只觉一片森寒,又看到他膝下的血迹,碍于太夫人在此,便道:“回西泠阁给伤口上点药,这些日子就不要来碧水居请安了,我好得很。”
太夫人将人带回西泠阁时,宁暮雨在后院给菜苗浇水。她听到燕尔的喊叫声,丢下手中的水瓢,直奔萧天泽卧房。
太夫人坐在一旁,萧天泽躺在床上,目光怔怔,仿若失了灵魂。十五在笨拙地拿着剪刀,看着二公子满裤腿的血迹,不知该如何动手。
宁暮雨给太夫人行了一礼,接过十五手中的剪刀,道:“我来吧。”又让十五多打些温水进来。
宁暮雨拿着剪子,沿着膝上五指宽的距离,剪开了萧天泽的裤腿。又取了一些棉花,沾湿水,轻轻擦拭膝周的血迹。她动作极为轻柔,边擦边观察萧天泽的神情,见他面沈如水,没有一丝表情,心中全是疑问。
“以后不要在府上种植兰花了。”太夫人看着伤口一点一点被清理干凈,开口嘱咐。
宁暮雨应了声,料想今日之事与兰花有关。
“二公子受伤的事情,西泠阁严格保密,切勿让侯爷知道,以免他担心。这院裏人少,二公子的伤势只能仰仗你和十五了。”
“太夫人放心,奴婢等定尽心竭力照顾二公子。”
太夫人见离去后,大夫正好赶了来,宁暮雨已经将伤口清理完毕。伤口看着触目惊心,但是伤并不是很重,大夫开了些伤药膏,叮嘱了用药事宜,便提着药箱离去了。
宁暮雨给萧天泽抹上膏药,随后用纱布将伤口包好,待一切弄完,对萧天泽道:“二公子,我去把后院的兰花处理掉。”
萧天泽冷声道:“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