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和护工一脸警惕看着他,“你干什么的。”
“不干什么啊,就是找陈先生聊点事情。”
陈嘉之记得好好的,沈时序让他别管,但是电梯还没下来,他就黑着脸不说话。
“也没什么大事,医药费用完了。”周围还有许多人,男人也不在乎,叼着烟走过来,“陈先生不能见死不救吧。”
才两天不到,医药费就用完了?
陈嘉之根本不信,掏手机给沈时序打电话,岂料男人一把抓住他右手臂,大力往楼梯间裏拉。
“放开!”周维和护工都去拦,但动作不敢太大,陈嘉之也不敢太挣扎,怕扯到右手埋的管。
就这样,四人拉拉扯扯到了楼梯间。
陈嘉之怒了,“再不放开我要报警了!”
周维和护工也是齐齐挡在他面前,男人见状放开手,不要脸地说,“再给借点钱呗,借了我就走。”
陈嘉之忍无可忍,一刻都不想停留,“我们走。”
周维和护工立马围着他,沿着楼梯下行。
毕竟6楼也不是必须要坐电梯的楼层。
但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男人几步追了下来。
6楼楼层不高且不断有人上下行,陈嘉之刚刚迈下几步,还在侧身给上楼的人让行,再抬脚时,脚腕忽地被什么横檔住了,背后似乎也撞了点力。
重心不稳他马上偏了偏,周维和护工眼疾手快要去抓他。
但是太晚了。
变故发生在眨眼间,下一秒,陈嘉之失重,往楼梯扶手旁一倒,接着,上半身倾斜出楼梯。
然后整个人急速仰了出去——直接从6楼摔到了5楼臺阶上。
肉.体闷闷地一声砸上石阶,中间还有清脆的骨头声响。
温热、鲜红从他后脑勺缓缓淌出......
“哥!!!”周维目眦欲裂,大叫一声,跟护工冲下楼。
在摔倒那瞬间陈嘉之甚至都没有叫出声就昏迷,但整个楼梯间的行人都在惊呼。
混在人群中的男人很快跑了,这番动静引得医护人员进来查看。
“快点送到抢救室!腿部有骨折!不要动他的颈椎!”几名护士冲了进来,跪在地上粗略检查着,然后抬来担架。
大家都认识陈嘉之这张脸,让快点通知沈时序,周维和护工这才回过神。
在裤腿反覆擦拭手上的血迹,周维才颤抖着嘴唇把电话拨出去。
三分钟后,沈时序到了。
来不及多说什么,他马上进了抢救室。
期间,陆陆续续有其他医生进去。
两小时后沈时序出来了,一起出来的,还有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双眼紧闭的陈嘉之。
他头颅缠着圈纱布,裸.露的右腿装着固定器,右臂的输液管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胸膛位置有块凸起,凸起上连接着一条高高吊起的输液管。
埋在皮下的输液港取代了pi。
“哥!”周维急急凑上去,音量马上又小下来,“沈医生,哥他......”
沈时序脸上看不见一点怒气,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他说,“先回病房。”
病房门口立着两名西装保镖,病床送进去后,没办法再躺套间的大床。
沈时序把还在昏迷的陈嘉之抱上外间病床,对周维和护工说,“你们出来。”
三人出去后,沈时序说:“把今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说一遍。”
他们完完整整讲了遍。
“肯定是那个男的绊哥下楼,所以哥才会摔下去!他是故意的!”周维气得发抖,“我们本来都走了,可是楼梯间没有监控,沈医生我们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这几天你留下,有事情需要你配合。”沈时序面容冷静,给护工和门口的保镖说,“你们都先回去。”
保镖刚上岗就下岗,护工也是一脸懵逼。
安排完这些,他走向走廊远处,打电话,“妈,来一趟医院。”
陈嘉之是第二天早上醒的,在全身都痛的刺激下,他艰难睁开眼皮。
脑袋昏昏沈沈的,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发黑的视线也是强行凝聚了很久,才看清楚,病床旁坐着一个面色姣好、保养得宜的中年女性。
“孩子,醒了?”叶姿很快发现他醒了,站起来轻声说,“我是叶阿姨,时序的妈妈。”
眨了好久的眼睛,陈嘉之似乎想坐起来,又想动动手指想摸头,最终他只能痛苦地哼出声。
“疼......”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不要暂时乱动,后脑勺有伤口。”叶姿摸摸他额头,心疼得不行,“腿也受伤了,别怕,阿姨一直在这裏,时序他办事去了,待会儿就会回来的。”
“阿姨,我......”哆嗦着嘴唇,陈嘉之干涩地张了张口,“阿姨......”
“不要说话,很疼是不是,我叫护士进来。”叶姿按了下门口的呼叫铃,两分钟后,让护士进来检查。
“小腿骨裂了,所以暂时不能乱动。”叶姿站在一旁,安慰道,“头上伤口没有大碍,很快会好,不要担心孩子。”
期间护士检查,叶姿也没怎么多说,等护士出去后,她去把门关上。
重新回来坐下,陈嘉之这才看到叶姿应该是哭过的。
叶姿不让他说话,给他餵水喝,“时序说你醒来要吃东西的,阿姨餵你好吗。”
“不......”
浑身太疼了,都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不用。
也没等陈嘉之没说完拒绝的话,叶姿拿起一直放在旁边保温盒子,一勺勺将温粥餵给他。
擦嘴的动作温柔,说话也温柔无比,“不用担心,现在把事情交给我们,你只需要好好养伤。”
直到吃完饭,她才放下勺子揩了下眼睛,又俯身给陈嘉之掖了掖被子,用手指摸着他的脸,“这么好的孩子......被弄成这样。”
长这么大,只有四五岁以前才感受过母爱。
睽违已久。
这么温柔的抚摸,这么怜惜的眼神。
这让眼眶立马涌出湿意,陈嘉之语不成音,“对不起......阿姨。”
“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抽纸巾,叶姿给他擦泪,“不要哭不要害怕,从现在开始,没人能再伤害到你。”
“阿姨,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他精神稍微好点,叶姿坐下,沈默了会儿,抬头正色道。
“孩子,阿姨有话讲给你听。”
陈嘉之顿时无力地慌乱起来,“我.....”
病床上,叶姿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病房门口的保镖撤掉了,从明天起,阿姨不能常来看你,待会儿时序回来后,他也不能常来。”
“他要“上班”,只留周维和护工照顾你。”
“他是不是生气了。”陈嘉之一下就急了,要哭了,“阿姨,我也不想这样,我——”
“躺好你先躺好,他没有生气,他都心疼后悔死了,昨晚守了一你整晚,早上出来眼睛都是红的。”叶姿也哭了,“他一直责怪自己,说没有照顾好你。”
“现在他什么人都不相信,所以才叫阿姨来告诉你这件事。”
“那为什么......”
“孩子,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就算知道是谁干的也难以掌握证据。”叶姿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我们得让对方放松警惕,所以接下来这几天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这层楼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你的安全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陈嘉之怔忪片刻,全然明白了。
他有些茫然地说,“他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叶姿沈默地摇摇头,说出来的却掷地有声,她说,“孩子,这件事,我们家誓不罢休。”
“阿姨,这是我自己的事......”
为什么......要说我们家?
沈家人表达爱意的方式很统一,叶姿又摸摸他的脸,“其实有些话必须等到你小姨回来后再说,不然对你不尊重。”
“没关系,阿姨再等等。”
“本来很早之前阿姨就想来看你。”她停顿了下,有些哽咽地说,“等这件事处理好了,我们一定要通知小姨了好吗。”
“瞒小姨病情这件事,是时序做错了,现在我和爸爸知道了,我们不能这样做。”叶姿慢慢拢了拢他额角的头发,“家长就是用来依靠的,你们背后永远都有我们支撑,所以不要再说麻烦,不然阿姨会伤心的。”
“我......”陈嘉之颤抖着嘴唇,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要怕,无论对方是谁,跟我们家什么关系。”叶姿语气坚定,“只要伤害过你,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剎那,陈嘉之心头潸然一片,呜呜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