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惋惜着,“老天真是不长眼......那么高都没把你摔死,啧啧啧......”
听到这句,陈嘉之都忘了痛苦,双手再也坚持不住地垂下,面脸泪痕,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所以是你弄.....是你让那个男的故意在楼梯上绊倒我的......”
“我可没这样做哦,那种人谁都能使唤啊,反正一听到钱,他什么都愿意干。”明扬笑道,“要是你觉得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好了。”
陈嘉之怒目:“难道你就不怕我告诉沈时序吗!”
“我什么都没干啊......大家走路都会有不小心的时候,你摔倒要怪就怪自己,而且你有证据么?”明扬不以为然地问,“你觉得现在时序哥和叶阿姨是想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为了躲你都躲到国外去了,你说说,你是不是该死啊?”
“你就不怕我找到证据,找到推我的人吗?”
“啊,你说他啊......他收到钱的第二天就跑了啊,哦对了,你要是想查转账记录,也没有的,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出面,而且给的是现金,你能拿我怎么办?”
“所以是你故意透露捐款信息给他,让他来找我麻烦,然后又指使他绊倒我,从头到尾都是你干的!”确定完这些,陈嘉之疲倦的真心问,“明扬,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哪裏有得罪过你吗?”
“得罪?过?”提到这个,明扬表情骤然狠厉起来,“我恨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有,凭什么大家都在看你,凭什么只要你在时序哥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你不知道吧,从前市院许多人都在讨论你呢,说你如何如何,其实也就那样吧,除了这张脸,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实在难以相信人性能恶毒到如此程度,陈嘉之平静地笑了下:“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你让人绊我摔倒?”
“明确告诉你!明明是我跟时序哥先认识的,我一直都喜欢他,但是那些年你跟他在一起,他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但是我没那么多机会接近他,只有逢年过节到他们家!”
“好不容易我大了,家裏听到我对他有意思,很高兴,我姑姑也乐意引荐我们认识!”
“明明大年初二我们就应该相亲!今天下午叶阿姨告诉我,原来那天他是为了给你去送吃的!”
“所以你该死!”
陈嘉之摇头,轻声说:“你疯了。”
“没疯,我犹嫌不够!”
“我们第二次见面也被你搅黄!”明扬死死抓住他手腕,“那天都闹的上新闻,原来又是因为你!”
“明明我跟他才是门当户对,怎么偏偏插进一个你!”他语速飞快,“我们两家就连生意上都有来往,而你,除了会写点东西还会什么?”
“没用的废物!你看看你现在身边有一个人吗?有谁愿意理你吗?”
“老天爷真是开不眼,你这种人,怎么就摔不死?”
明扬愈发失态,语气越发高昂,“我就不应该只让他点到为止,而是应该从这31楼把你推下去,摔成肉泥。”
“反正癌癥病人跳楼的再正常不过!”
陈嘉之慢慢挣脱,“你已经疯了,有时间找个心理医生看病吧。”
最见不惯他这副我什么都不用做,就什么都会有的样子,怒火如同东风吹烧,心头那口气愈发不平,明扬气得磨牙。
这时候,陈嘉之应该紧张、害怕、哭泣、发抖、绝望!
而不是平静、冷淡。
所以,明扬心理更加扭曲,“你要么滚,要么直接去死。”他指着套间外的阳臺,“现在从这裏跳下去,说不定还能成为一段佳话,到时候我给你请记者,说你为情所伤,世人会更加热爱的笔名!”
话音落,陈嘉之没有任何反应,病房反而静下来,明扬急促的呼吸那样明显。
足足长达几分钟的沈默后,陈嘉之才开口,“除了送糯米年糕想害我,指使他人在楼梯绊倒我,你还对我做过什么吗?”
“天,你到现在都没发现?!”明扬疯狂地、震惊地问,“绊倒你怎么能摔一层楼,你的助理怎么会抓不住你?”
“他还推了你一把,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吗?”
原来,当时背后撞的那点力竟是这样。
“够了,不要再说了。”第一次这么直观恶意,陈嘉之垂着头,倦怠地摆摆手,“现在去自首吧,你已经构成教唆他人故意伤害罪,自首会判得轻一些。”
“我不要你的道歉,进去好好悔过,你还年轻,你......”说着,他也说下去了。
你这么年轻,读了这么多书,家庭条件也不差,为什么会这么坏?
“你是不是摔坏了脑子?都是快死的人了还诅咒别人?”冷笑一声,明扬更加恶毒地说,“噢,忘了,毕竟你也没有父母,他们是不是被你克死的呀。”
忽地,陈嘉之抖了下,“你说什么?”
“你们家是不是基因不好啊,你父母怎么死的?也是得癌——”
话音未落,病房门倏地从外打开。
有人进来了。
第一个是满脸泪痕的叶姿,第二个面色冷峻的沈伯堃,最后一个是没有表情的沈时序。
惊骇不已,明扬踉跄站起,“你.....们......”
本来应该回家的人,本来应该在飞机上的人,还有沈伯堃,怎么都在这裏?
叶姿最先冲进套间,扬手就只是一巴掌扇在明扬脸上,“畜生不如的东西,不这样引你出来,你还要伤害他多久!我真恨自己瞎了眼!”
明扬被打的偏了头,脸颊很快浮起四个手指印,他捂着脸,嗫嚅着嘴唇,“阿姨......”
“别叫我,恶心!”
飞快骂完,叶姿立马去安抚陈嘉之。
前面的都还好,毕竟就是为了故意刺激明扬拿到证据,但是最后这一句,父母的死,他们无论无何也无法忍下去。
陈嘉之表情有些呆滞,任由叶姿抱着。
她摸他的脸,“没事了没事了,孩子,你看看我。”
听到这句,陈嘉之才哆嗦了下,喉咙不住呜呜,哭都哭不出来。
于此同时,沈时序进来了,大步朝明扬走去。
急急后退的明扬迫切地喊:“时序哥,我——”
没有留力,完全是奔着下死手去的沈时序一脚揣上他心窝。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将明扬飞砸在玻璃门上,剎那,套间包括外间病房,卫生间裏的窗户全在共振。
明扬弹在玻璃门上,滑滚在地上,连痛苦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半睁着眼濒死般大口喘气。
紧接着,沈时序单手拽住他头发,如同拽死狗那般把他拖出套间。
外间——巨响和肉.体落地齐齐响起。
骨头清脆的断裂声,病床移位的刺耳呲拉声,柜子倒塌的声音,还有四溅进套间的木屑。
唯独没有明扬的任何声音。
每一个动静,都清晰地传进套间枫,叶姿捂住陈嘉之的耳朵,“不要怕,不要怕。”
在电视柜下取完微型摄像机后,沈伯堃走出套间,关门前郑重说,“孩子,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偷录偷拍获取的证据,只要取得手段合法不违规公序良俗,且与案件具有关联性、客观性,也能成为法官认可的证据。
套间门阖上了,外间所有动静都很模糊。
颤抖着握上叶姿的手,陈嘉之流着泪,语无伦次地说,“他把他打死了......他也会坐牢的。”
“没事没事,爸爸在外面看着的。”叶姿不捂他耳朵了,给他擦眼泪,“会给他留命,毕竟今晚他还要接受审讯。”
这下,陈嘉之才放下心来,呆滞的点点头。
“这些天辛苦你了,刚刚......”叶姿措着词,也不敢多说,“不要相信明扬的话,他那种人的什么都做得出,他都是胡说的。”
有关父母的死,这是绝对禁区,他们本以为只要引出明扬承认指使就行,万万没想到明扬能恶毒到如此地步,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不是你的错,孩子,你很好。”叶姿不断安慰着,“你什么错都没有,你已经很棒了,知道吗。”
或许以母亲身份讲这样的话,才能让人得以解脱。
陈嘉之双眼失焦,茫然地看了叶姿几秒,忽地投进她怀裏,像孩子那样嚎啕大哭。
半小时后,套间门打开了,但再阖上的速度很快。
沈时序几乎挡了门缝大半,也没完全挡完。
在他的腿后,一个担架一闪而过,担架上,一个奇怪形态扭曲的腿。
陈嘉之已经没有哭了,叶姿坐在旁边守着他,沈时序先是进卫生间洗干凈手上的血迹,洗到没有血腥味才出来,叶姿起身让开,他俯身亲了亲陈嘉之的额头,“今晚妈妈在这裏陪你,我要去处理点事。”
趁机,陈嘉之握住他手指,“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很好。”沈时序想摸他的头,又觉得手上还有残余,手掌悬停在头顶上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你乖乖的。”
“知道。”陈嘉之松开他。
沈时序对叶姿说,“妈,营养师马上会送晚饭过来,你也一起吃点。”
“我知道,你放心吧,这裏有我。”
“病房裏的东西都可以给他吃,他想吃什么你问我,没及时回覆你就问营养师。”沈时序低声说,“保镖就在门外,待会儿珍姐会给你送衣物这些过来。”接着他声音说得更低,“要是他睡不着找我,你就给......打电话,他能联系上我。”
“好,你去忙吧。”
很快,沈时序离开,关门前,回头挤出一个笑容给陈嘉之看。
叶姿提着营养师送来的食物,边把餐盘摆上小圆桌,边故作轻松地问,“是不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难看的笑容。”
见陈嘉之自己要下来,她马上过去扶着他,在小圆桌坐下后,陈嘉之还有些呆滞,“阿姨......我好像总是给他添麻烦。”
“这个怎么叫添麻烦呀。”叶姿虽然夸张,但说的确是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动武呢,帅吗?”
本来是很严肃的事,被叶姿这么一说,感觉......
“帅是帅,但是好可怕啊......”陈嘉之默默说,“希望他以后不要这么打我。”
“什么,他打过你?”叶姿惊呼。
“没有没有没有。”陈嘉之赶紧摆手。
如果扇屁股叫打的话,那沈时序天天都在对他家暴。
“吓死我了,他要是敢对你动手,你一定要告诉我。”叶姿给他盛汤,用手试了下碗壁温度,抱怨道,“唉......为了解决这件事,都耽误你吃饭时间了。”
两人吃起来饭来,一般都是叶姿挑起话题,故意逗陈嘉之开心,为此还把沈时序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说了一通。
陈嘉之听得津津有味,饭都多吃了些。
吃过饭后,叶姿让他趴在枕头上给他后脑勺换纱布换药。
陈嘉之总觉得太麻烦,说要自己来。
很会让人难以拒绝,叶姿动作轻柔,嘴上嘟囔问,“为什么总是拒绝我,不喜欢我吗?”
“不是......”隔了会儿,陈嘉之超小声说,“我怕你嫌我麻烦。”
“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当母亲的感觉,居然被你一句话抹杀了。”叶姿故意伤心,“他们两个从来都不要我帮忙,在家裏,我一点被需要的感觉都没有了。”
“我.....”
“别动,马上就好。”
等涂完药,不待陈嘉之开口,叶姿握着他手,“是时候通知小姨了,我们应该见面了,一直叫我阿姨,我好难过。”
手掌被握着很暖,细腻的传递着温度。
慢慢的,陈嘉之垂着头,嗫嚅着不说话。
叶姿再加一剂猛药,“刚刚时序都说让妈妈今晚陪你,难道......”她夸装地捂住嘴,偏过脸去,很伤心的样子,其实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陈嘉之,“难道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叶姿不知道,在这短短几分钟内,陈嘉之究竟做了何等心理建设,冲破了什么样的障碍。
她的手被反握住,听见陈嘉之声如蚊吶说了句,“妈妈,不要伤心。”
叶姿红着眼睛笑了两声,高兴地拍他肩膀,又摸他的脸,说,“真乖!”
然后陈嘉之主动说了陈萌的号码,接着叶姿关上玻璃门,出去阳臺打电话了。
期间,陈嘉之隐隐约约听到些什么,十几分钟后,叶姿折返回来,温柔地说。
“目前没有给小姨说身体的事,只说了头和腿受伤的事,妈妈怕她路上出事,等回来妈妈再解释。”
“不要怕,小姨说她马上回来。”
“这下,全家都到齐了。”
陈嘉之呆呆地望着叶姿,直到叶姿给他擦眼泪,他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两人又说了很多话,叶姿的手机总在响,陈嘉之看到备註是“胡什么”,叶姿一个没接,最后索性关了机。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很累,该睡觉了。
外间病房重新送了新病床进来,珍姐也送了换洗衣物过来。
叶姿守着陈嘉之在枫卫生间洗漱,她看到了置物架上面的东西,轻笑了两声。
沿着视线,陈嘉之也看过去,很快就脸红了。
含着牙膏泡沫支支吾吾地解释,“我们没有......没有。”
叶姿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笑。
洗漱完后,陈嘉之想让叶姿睡大床,叶姿怎么可能答应,自己搭着小毛毯在旁边沙发上睡觉。
关灯后,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两人都没睡着。
淡淡的月光洒套间,昏暗的地面有一抹白。
听见大床翻身动静,叶姿才开口,小声提醒,“小心一点,不要压到头上伤口。”
“好的,妈妈。”
叶姿极其受用,又关心说,“这些天我们不在,虽然只是表面功夫,时序那样对你,你伤心了没。”
想起这个就想笑,陈嘉之不好意思地说,“他每天都给我发好多信息,总是在道歉,弄得我都不敢看了。”
“我们每天都检查你剩了哪些菜。”说起这个,叶姿笑起来,“那天营养师送了一道山药汤,你吃光了,我以为你很喜欢吃这个,让明天再送,没想到时序说你不喜欢吃这个。”
“我问他原因他也不说,是这样的吗,嘉宝?”她自言自语,“刚刚听小姨这样叫你,妈妈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陈嘉之重重地嗯了下,然后解释,“我总觉得山药黏黏的像鼻涕,所以不喜欢吃。”
“山药很养胃的。”叶姿纳闷,“不喜欢怎么还吃光啦?”
因为之前有次吃饭,陈嘉之不吃这个,然后被沈时序狠狠收拾了顿,怎么收拾的他不敢说,只敢磕磕巴巴给自己戴高帽子,“不要浪费食物。”
叶姿夸他,“真是好孩子。”
“......”
他们没聊几句,叶姿就让他好好睡觉。
深夜,陈嘉之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看到叶姿在给他掖被子,生怕惊到什么似的轻声问,要上洗手间还是喝水。
陈嘉之哼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听闻,叶姿笑了,怜爱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额角,“妈妈在呢。”
“睡醒妈妈也在,一直在你身边。”
“睡吧,嘉宝。”
“做个美梦。”
叶姿不知道,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治愈那些沈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