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视线黏在一起,火花沿着那根透明的线倒退进彼此瞳孔中。
不停眨动眼皮,企图让高度包含水分的眼球降燥降温。
但聊胜于无,根本克制不住。
不知看了多久,或许是两秒,或许两分钟。
总之,沈时序动了,撑着沙发软垫起身,与此同时,陈嘉之完全坐起,屈弯的小腿划出被子,一截纤长精致的脚踝露出来。
床上,他在朝沈时序爬,沈时序在朝他大步走。
——嘭地,两人紧紧抱着一起.
明明彼此动作都轻柔,仅面颊相贴。
但谁都听到了一声来自心尖肺腑的巨响。
没有说一个字,露骨的眼神将彼此淹没。
顺势,陈嘉之躺倒在床上,顺势,沈时序双手撑在他耳边,怕压到腿上的伤,只是虚虚地、隔空覆盖其上。
温柔的吻落下来,唇舌攫取对方的呼吸。
疯狂生长的思念如同潮水般蔓延,逐渐淹没近在咫尺的彼此。
少顷,沈时序气喘吁吁地拉开距离:“这些天自己玩儿过吗?”
迷离了眼神,陈嘉之缓缓摇头,同时,抬起搁在身侧的手腕。
悬空的上方,沈时序危险地盯着他,“不会又犯错了吧,这么讨好我。”
紧接着,他鼻息翕动了下。
“没有......”陈嘉之红着脸,半抬起头,去舔.他的喉结,温.热.滑.腻的舌尖勾过不断.滑.动的骨.节凸.起,“我看到了你发的朋友圈,也看到了社交软件的头像。”
“原来我是你的世界。”他痴痴地说,“看到之后,我就好想你,一直都在等你来......”
难以忍受,沈时序把头埋进他颈窝,喘.着粗.气问,“有多想。”
头颅稍微偏了偏,陈嘉之青涩的,吻住唇边的耳朵,“很想,就像现在在覆刻昨晚做的梦。”
话落,裹在肩头的掌心紧了紧,沈时序撑着单掌,挺.起.腰身,视线从上方落下来。
他的双眼在失神。
朦胧中,陈嘉之倏地明白,这句话对于他来说是何等刺激。
彻底丢了脸皮儿,他颤巍巍地补,“梦裏,我感觉到你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就像现在这样,很.烫。”
“还感受到了你的呼吸节奏,响在我的耳边,耳朵很痒。”
“我的心也很痒,想你帮我挠一下。”
“但你顾不得,咬了我的下巴,让我说不出话。”
语言真是这个世界最美妙神奇的存在,让虚无缥缈的东西具象化、实质化。
闻言,沈时序低下头来,咬住他的下巴,齿列轻轻磨了磨,一.股.滚.烫的气息从喉咙深处淌出,“继续说,继续.做。”
“我哼了一下,你就放开我了。”
依言,沈时序放开。
“然后你亲我的脸,还有眼睛。”
沈时序亲他的脸,亲他的眼睛。
手掌交握紧了些,手指掌.控神经,语言掌.控反应。
可明明陈嘉之才是主导者,他的睫毛却颤动不已。
虚无的梦境和美好的现实重迭。
根本分不清。
他双眼失焦,痛苦地、小声地,叫沈时序的名字。
他说,“我好难受......”
“哪裏难受?”单掌托着他脖颈,汗湿的鼻尖擦刮过鼻尖,沈时序问,“手酸了吗?”
“没有......”陈嘉之曲.起.腿,难.耐地哼出声,“跟你一样难受。”
话音落,下巴湿了。
沈时序抱着他喘了一会儿,然后在床边跪下,把头埋低。
因为头部伤口刚刚愈合,小腿骨裂也没完全长好。
不能过于剧烈运动,所以不必刻意延.长.时.间.放.大.感官。
只是比以前都要重,都要深。
隔了会儿,陈嘉之呼吸中断几秒,随后,胸腔才闷出一声如同小兽般濒死的哀鸣。
太猛烈他承受不来,极致的麻痹中,呜呜地哭了。
沈时序起身,动作温柔,给他擦眼角泪水,怜惜地说:“这么快乐哭什么。”
“太丢脸了......”
“哪部分丢脸,是边.弄.边覆述梦境,还是太快?”
没等到回答,身体太孱弱了,问完陈嘉之就握着他的大拇指,直接昏睡了过去。
陈嘉之醒来时,躺在大床上,窝在沈时序的怀裏。
正午阳光从阳臺透进,还有几声清脆鸟叫。
“醒了。”
“嗯......”
“看都不看我。”沈沈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沈时序搂紧他,“害羞了?”
“没有......”陈嘉之无力辩驳,“你都没有看我怎么知道我没看你。”
床单响起悉悉索索,陈嘉之抬眼,看到沈时序的眼睛裏有些红血丝,听见沈时序说,“我一直在看你睡觉,说了什么梦话我都知道。。”
“骗人,我从不说梦话。”
“要给我给你覆述吗?”
“不想听。”不用想,绝对是浑话。
笑了两声,沈时序问,“还难受吗?”
陈嘉之登时就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那些时候的话,怎么还要反覆说。”
“跟你学的叭叭。”沈时序说。
“烦死,以后不准讲了,不然告诉妈妈。”
“告诉呗。”
“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这么无赖啊。”红着脸凑近,陈嘉之像做贼似的小声问,“难道你不怕妈妈知道吗?”
“为什么要怕,你说你难受,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难受?”
“臭不要脸。”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哦对了。”翻身爬起来,陈嘉之这才想到,“你快点去把卫生间置物架上的东西收掉,妈妈和小姨都看到了!!”
“她们说什么了?”把他重新拉回怀裏抱住,沈时序想了想,“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强行买的。”
“我靠!!”陈嘉之吐槽。
屁股马上挨了两巴掌。
“再说句臟话看看。”
“行呗,不说就不说呗。”陈嘉之趴在他身上,“什么叫做你强行买的,本来就是你强行买的啊。”
“行,那来升一下堂。”手掌慢慢抚摸着背脊,沈时序问,“我买回来了,我用过没有?”
仔细回忆了下,陈嘉之恭敬说:“回大人,没有。”
“谁拆开的?”沈时序补充道,“报名字。”
凡胎肉眼,陈嘉之焉了,“回大人,小的拆开的。”
心裏快被笑死,沈时序还要狠狠刨白。
“小的是谁?”
“陈嘉之......”
“是不是自己拆开,自己还玩儿了?”
“是......”
“使用感如何,如实禀报!”
“一般,太滑了,左手不方便,开始还有点疼。”
问到这裏,有人无声滚动了下喉结。
都不是毛头小伙子了,怎么一点儿都控制不住自己?
强行清清嗓,才继续审下去。
“两百毫升用的只剩五十毫升,是不是浪费资源了?”
“我不是故意的!”这裏,陈嘉之急急举手,“大人,我要行使抗辩权。”
突兀呛笑了下,又强行绷住,沈时序微微颌首:“批准。”
“第一次没经验,下次节约一点就好了。”傻子无效抗辩,“这个东西很贵吗?”
“一瓶一千。”
其实6元/瓶,医保还管报销。
“这这这这液体黄金啊??”
再也忍不住了,沈时序笑出声。
陈嘉之这才发现自己又被戏耍了,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我要去麓山面圣,告御状!”
“告御状的事情先放一放,刚刚说什么?”沈时序引导他,“下次节约一点?”
“是啊,不管贵不贵都不应该浪费。”陈嘉之挺认真的回。
“宝宝。”沈时序凑到他耳边,暧昧说,“这个东西应该我来给你用。”
陈嘉之红了脸,被臊得无法面对,在怀裏翻了个身。
后脑勺那道长长的伤口便露出来。
再没了逗人心思,手指轻轻抚上去,沈时序问:“疼吗。”
“不准给我说话。”
人恼了。
低头嗅着那苦涩的药味儿,沈时序说,“他不会好过的。”
这时,陈嘉之重新转回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不要让仇恨长在你心裏,会折磨你,过去的事就他过去。”
“世界上好人也很多,听周维说,那天有很多路人帮忙把我抬上担架,还有护士医生救治我。”他说,“他们与我素不相识,无论是职业必然还是善念驱使,他们不都出了力吗?”
“之前不知道明扬的真面目,现在我们看清了,他马上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停顿了下,他继续说,“我了解你,知道你还会继续报覆,但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做。”
“罪刑法定就够了。”
“不想看到你难受,我们还要一起生活很久很久,难道你每次看到这条疤,都要弄他一次吗?”
沈时序皱眉:“他差点害死你了。”
“我知道。”慢慢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神色,陈嘉之慢吞吞地说,“有些事情就是没有办法得到一个完美结果,公允永远存在,但正义的天秤仍然会不同程度的倾斜。”
“这世界哪有真正的公平呀?”他神情认真,“计较对错,计较得失,哪一方都不会满意的。”
“所以,我们到此为止了,好吗。”他伸手,轻轻贴上沈时序的脸颊,“你为了我才会这样,我都知道,但是由爱故生怖,这样真的好吗?”
“我枫希望你像以前那样,面对我的时候,不要再想起这些事情。”他一字一句地说,“还是那个外表坚硬,内心善良,人人称讚的——医生。”
非常委婉又直白的点拨。
你是医生,不要忘了你是医生。
短短几句,震慑得叫人说不出话来。
心间也仿佛有洪流而过,洗刷带走所有污秽,只余澄明干凈的内裏。
许久后,沈时序轻轻抓住他的手,紧紧闭上眼睛,哑声说,“记住了。”
两人静静抱了很久,也隔了很久,沈时序更加艰涩地问:“怪我吗?”
眼皮极慢极慢地眨了下,陈嘉之气音:“什么啊。”
不敢问出口,沈时序重覆:“怪过我吗?”
说完,房间沈寂下来。
正午了,阳光更甚。
或许是不舒服,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总之,陈嘉之调整了下姿势,转过身去,看起来累了,像睡觉的前兆。
他背对着,轻声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视野倏地朦胧不清,身后,沈时序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却始终悬在半空无法靠近。
十一年的治疗过程,两条人命,破碎的家庭,被迫的分离。
逾越千斤压迫于喉头。
用尽万语千言都无法阐明,只能化作一句,“对不起。”
就算对不起也无法抹杀曾经,会永远亏欠,终其一生也赔不起。
当那根手指落在肩头时,也就在这时,陈嘉之转身,重新投进怀抱。
给出回覆,也给出解脱。
他说:“有了我爱你,就不需要对不起。”
沈时序紧紧回抱住他,颤动着嘴唇吻他的发心,颤抖着拢他肩头。
怀中,陈嘉之弯起嘴角和眼睛,轻轻拍拍他的臂膀,“我知道......我都知道。”
阳光烈烈,套间亮到不行,微风从阳臺吹进,白色窗帘微微摆动。
远处有熙熙攘攘的车笛,近处是大片的光影。
世界吵闹不停,这裏美好静谧。
至此,11年的恩怨蹉跎、爱恨别离,通通化作彼此肺腑呼出的灼热的气息,裹缠着、盘旋着奔向辽阔无垠的大地。
——消融释冰,前嫌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