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沙·讨欢心
杨典是在见完程徊南后被捅伤的。
两人再度闹得不欢而散,她走在马路上,正和朋友通着电话。
歹徒突然出现,拿刀抵着她后腰,要她交出包。
这条路正在翻修,两侧都码放着围挡,将灯火和人烟都隔绝在外,长街寂静,没有一位行人。
杨典顺从地把包给了,歹徒乱翻一通,把文件票据搅得乱七八糟,没找到值钱的东西,洩愤似的在她身上乱扎几刀,抢过手机跑了。
电话那头的朋友察觉不对劲,立马报警。
杨典被120急送至医院,虽然身中数刀,却幸运地没有伤及重要臟器,加上抢救及时,性命无虞,恢覆情况良好,术后住了半个月就通知可以出院了。
程见舟原本要去参加学校组织的航空展,得知消息把名额让出去,驱车去医院。
车行至半路,调了个头。
方萧西的围棋培训班与一家棋院合并,年初搬至新址,离阅云臺更远。
开到时正好是下课点,程见舟在人流不息中抽完一根烟,没等到人,消息也石沈大海,上楼去找。
方萧西提着帆布包,正和她的围棋老师告别。
围棋老师换了一位,比先前那位年纪大,面容冷厉严肃,蓄长须,穿着藏蓝长褂,身板朗正,将一张盖了章的小卡递给她。
方萧西双手接过,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老师再见,今天谢谢指导。”
老师不由笑了,掌心轻拍她的肩:“下周见。”
程见舟双手环胸倚着门,极轻地扯扯唇角。
她对别人总有这样的本事。
装乖讨人欢心的本事。
方萧西把积分卡收好,新一波棋室学员鱼贯而出,一位马尾辫女生挽过她的胳膊,同她热情打招呼。
两人边走边聊,临门时程见舟不紧不慢伸出一只脚。
方萧西根本没註意,被绊了一下,一看是程见舟,冷着脸跨过去。
马尾辫女生回头,男人抄着兜跟上来。
这人看起来很年轻,简单的纯黑t恤灰色运动裤,套在挺拔清瘦的身体上,有蓬勃张扬的少年气。
他鸭舌帽压得低,只能看到冷白的下颌和喉结,此刻正用拇指摁住手机发语音,讲的是桐沙方言,声音干凈有磁性,很勾人,说完“今天有事”后把手机塞回裤兜,目光落在方萧西包沿那晃动的挂饰上。
她挠挠方萧西掌心,小声嘀咕:“西西,后面那人谁啊,你认识吗?”
“我哥哥——”方萧西望见街对面泊的车,“我哥哥的司机。”
“长这么帅,这么年轻……”马尾辫惊呼,“来当司机?”
“他就喜欢开车,”方萧西胡诌,“开车带美女到处兜风,招摇过市,显摆得很。”
马尾辫知道方萧西家境不错,回回来接的都是好车,会吸引一些爱慕虚荣的人来当司机也不意外。
像她有位远房表哥,自从当上某位富二代的助理,天天在朋友圈晒豪车标和方向盘,钓了一堆溜须拍马的小弟,去地下夜场逛一圈,女人更是趋之若鹜。
马尾辫鬼使神差又回头看了眼,男人有所察地扫过来,仅冷淡一瞥,把帽檐压得更低,快走几步下楼梯,伸手推方萧西:“走快点你。”
马尾辫:“……”
不是,司机都敢凶大小姐了?
一走出棋院,滚滚热浪裹挟着蝉鸣扑面而来。
高马尾把书包顶头上遮阴:“热死了。”
方萧西笑嘻嘻说:“走啦,我请你吃冰淇淋。”
棋院对面有家新开的冷饮店,用料考究,人气很旺,加上最近有夏日促销活动,点单臺前围满了人。
方萧西举着冰淇淋从人海中挤出来,分一个马尾辫,一转身看见程见舟站在车旁,被一群年轻女生团团围住,叽叽喳喳。
“你好,请问附近的美术馆怎么走?”
“导航显示这裏可以抄近路,但是我们没找到入口。”
“你们桐沙的路也太绕了吧,人都逛晕了,你是本地人吧,能带我们走一趟吗?”
“帅哥,有空的话干脆带我们玩一天吧,我们几个给你凑导游费!”
“是啊是啊。”
程见舟扶住车门,指了个方向:“看见那面涂鸦墻了?”
“看见了。”
“到那儿左拐,抬头就能看到美术馆楼顶的旗,九点钟方向有条胡同,直走就行,尽头有指示牌。”
女生们仍没有走,事无巨细问一些註意事项。
譬如什么时候闭馆,什么时候有大师画展,能不能拍照,纪念册要去哪裏买……
程见舟一一回答。
到最后,一位女生掏出手机,声音比蜜还甜:“你人真好,我们能加个微信吗?有问题再找你。”
马尾辫咬着冰淇淋:“西西,你怎么还不走?”
方萧西往店门口冷风机边站了站,风吹得她裙子翻飞,手搭上眉棱,看见程见舟那副风度翩然的模样:“我不打扰他的好事。”
公交车远远驶来,马尾辫囫囵吃掉最后一口,挥挥手:“那我走啦。”
“再见。”
一辆沙土车经过,带起飞扬尘土,方萧西打了个喷嚏。
程见舟望过来,目光在她手上的冰淇淋停留一秒,手从裤兜裏掏出,朝她勾了勾。
方萧西把甜得发腻的巧克力脆筒丢入垃圾桶,慢吞吞走过去,拉开后车门。
程见舟很快结束答疑会,躬身钻入驾驶室。
方萧西边系安全带边说:“哥哥一定得意死了吧。”
“我得意什么?”
“那么多漂亮女孩子围着你转,想加你微信。”
“我没给。”程见舟顿顿,笑道,“生气了?”
“我没生气。”
程见舟敞开腿,寻了个舒服的坐姿,手搭上方向盘,指节不紧不慢敲着:“那坐前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