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沙·鹤顶红
杨余茵把她拉进来,诧异道:“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是说二十八号放假?”
“学校出了点事,很多记者过来打听消息,怕我们乱说话,提前让我们考完试走了。”
杨余茵看着她的脸:“听说鹤玉爆发了新型流感,你也中招了?”
方萧西摇头。
“怎么鼻子这么红?”
“热的。”
方萧西低头看着臟兮兮的鞋,“我去洗个澡。”
她在鞋柜裏没找到自己的拖鞋,杨余茵说:“这裏鞋子越堆越多,放不下,你的我都收起来了,先穿我的吧。”
说着挑出一双女式棉麻拖给她。
方萧西弯腰换鞋时看见她拿着包,没穿家居服:“小表姐,你要出门吗?”
“还不是为了你的猫。它太能吃了,吃了又总吐。”
杨余茵拿出手机,给她看和兽医的聊天记录。
“已经找医生看过好几次,说是胃肠功能不好,建议再去他那裏配点药。行了,我得出门为你的猫奔波劳碌了。”
方萧西抱住杨余茵,蹭了蹭她的脸,万分感激:“辛苦你啦。”
杨余茵笑着推她:“去看看吧,你的猫现在养得可好了,膘肥体壮,吃穿用度比人都好。每天微信能问我好几遍焦饼怎么样,烦都被你烦死,回来了我总算能清静了。”
方萧西把行李箱提进来,经过程见舟身边,他低声:“西西。”
方萧西停下来:“哥哥有事吗?”
“晚饭吃了吧?”
“吃了。”
“怎么回来的?”
“彭和楚送我来的。”
程见舟点点头:“这样。”
“那我先上楼了。”
“好。”
露臺加装了阳光玻璃房,做了热带雨林景观,放满了猫玩具、爬架,高高的秋千……
除此之外,一切和她离开前别无二致。
焦饼趴在小木屋爬架最高处,听见有动静,警觉地抬头竖耳朵,盯着门看。
方萧西开灯,看见朝思暮想的小宝贝,一时站着没动,欣喜地眨眨眼:“焦饼,我回来啦,你想不想我。”
焦饼甩甩尾巴,没有动。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不认得我了吗?我是西西姐姐呀。”
焦饼小心翼翼嗅着她的味道,从脸颊闻到发丝。
方萧西抬手想摸一摸它的脑袋,它立刻炸毛,“嗖”地窜出去,躲到饮水机后面,耳朵折向头皮,嘴裏“呜呜”低叫。
方萧西慢慢接近,想安抚它别害怕,刚伸出手就被爪子狠狠挠了一下,焦饼躲得更深,朝她龇牙哈气。
她楞住,低下头。
手背渗出一道细长的血线,火辣辣的疼。
方萧西擦掉血,慢慢直起身。
小木屋内打扫得干干凈凈,水和粮都有,饮水机是崭新的,水波粼粼,零食整齐摆在透明柜裏,瓶瓶罐罐,包装高檔漂亮,标牌都是英文。
她不在的日子裏,小表姐似乎把焦饼照顾得尤为妥帖周到。
她自己来,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好。
“这么快就忘了我,小焦饼,你还有没有良心。”
方萧西板起脸来,指着焦饼埋怨。
或许是语气太凶,焦饼吓得身体都弓起来了,背毛一簇簇竖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剑齿龙。
她“扑哧”一声笑了,骂了句“小笨蛋”,关上门退出了。
抬头见万裏星河。
她趴在露臺边缘,寻找最亮的那一颗。
车库门开了,一辆车缓缓驶出,停在大门前。
杨余茵从车上下来,跑向屋内。
不久,程见舟也下了车,没有动,只是倚着车门,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和谁打字聊天。
杨余茵拎着一个袋子返回,手裏多了件衣服。
是程见舟的。
桐沙的天气没有鹤玉稳定,即便是炎热的夏季,夜裏也是冷的,风能把白天堆积的暑气吹得无影无踪。
程见舟摆手没要,杨余茵自己套上了,低头拉拉链。
他把手机揣回兜裏,突然伸手,越过她头顶,很自然地把兜帽拉顺了。
方萧西突然想起有一年数九隆冬,夜裏下了场好大的雪,第二天覆雪千裏,天寒地冻。
出门呵口气,能瞬间凝结成冷雾。
风一吹,反扑在脸上。
像薄刃锐利的刀子,细细密密钻进鼻腔,一吸气如呛水般生疼生疼。
阳光淡淡一抹,透过厚实的云层映在积雪上,白晃晃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方萧西瞇眼的功夫,不小心一脚踩空,结结实实摔了一跤,从臺阶一路滑到地上。
她艰难地站起来,跛着脚去捡散落的帽子和围巾。这一幕叫出门晨练的程徊南看见了,喊来程见舟开车送她。
程见舟睡梦中被叫醒,一脸不悦地打着呵欠出来,站在雪地裏,怪腔怪调地说:“你眼睛呢方萧西,平地摔?我给你买条导盲犬吧,明天上学你牵走。”
方萧西没说话,蹲在地上系鞋带,搓了个拳头大小的雪球。
程见舟开车出来,停在她身边,按喇叭示意上车。她站起来,上半身探进窗,拉开他衣领把雪球塞进去,砰砰两下用力拍平了。
程见舟出门只穿了件单薄睡衣,冷得一哆嗦,反手要抓她胳膊。
她拔腿就跑,绕车半圈躲进后座,这才拢着通红的手反击道:“反应这么慢,被我袭击都不知道,你,你才是瞎子呢!”
方萧西正为自己大仇得报而洋洋得意,哪知程见舟按下中控锁,直接从座椅间钻过来。
她尖叫一声,跑是跑不掉了,只好缩在角落裏,后背抵着车门,戒备地看着他。
程见舟握住她脚腕,往身下一拖,一下把她放倒了,俯身看着她:“我让你跑。”
车内开着暖风,他衣服裏的雪化了,雪水渗出来,接二连三滴在她下巴上,滑入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