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沙·旧书店
诸葛沆见她在发呆,晃动手让她回神:“在想什么?”
“没什么。”
“不过我对桐沙人的好感只限于女性。桐沙的男人都大男子主义,待人接物有种不走心的轻慢,特别是对外地人……”
诸葛沆摇摇头,“我不喜欢。”
“房东呢?”
“他是例外,这样的男人在桐沙很少很少。”
“你才来两天呢,就有定论了吗。”
“以前也来过,经验告诉我这绝不是以偏概全。”
方萧西笑起来:“那诸葛是哪裏人?”
“沛都。”
“沛都离这裏很远,坐飞机要四五个小时。”
方萧西回忆道,“云周机场附近有条民俗街,那裏的建筑从外墻到廊檐都刷红漆,到处是红灯笼红旌旗,非常喜庆。我记得深处有一家水果店,供应各种鲜榨果汁,杯子做得很漂亮,买两杯还会送一张贴画。不过我闹了个笑话,老板是少数民族,头发偏红,眼窝深陷,还留着络腮胡,我以为是外国人,用磕磕绊绊的英语指着一种水果说我要这个,结果老板用流利的中文和身边人嘀咕,这人是不是乡下来的,怎么讲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啊。”
“你碰到的应该是金乙族。他们那一脉千年前从高原迁到沛都,因为信仰问题不与外族通婚,还保有很纯的族群血统,个个眉高目深,非常有异域风情。”
诸葛沆挑眉,“你还去过沛都?”
“去过的。”
“有亲戚在那边?”
“旅游,很多年前了。初中的时候,跟着……”
方萧西低头挑着鱼刺,稍顿后说,“跟着家人去的。”
“鹿博峰悬索和蹦极是当地名景,体检过吗?”
“悬索买了票,不敢上。”
“蹦极呢?”
“蹦极倒是去了,被人骗上去的。我不敢跳,他就直接把我推下去了。”
“那这人挺不道德的。”
“嗯。”
“没有心理准备,吓坏了吧?”
“脑子懵掉了,声音也哑掉了,下来才发现还掉了一只鞋。”
诸葛沆哈哈笑:“后来鞋子找到了吗?”
“没有。下面是密林,阳光都透不进,黑洞洞的,那时候胆子小,怕黑,没进去。”
“现在胆子也不大,还怕蟑螂和老鼠。”
方萧西呛了口汤,接过他递来的纸,好奇:“对了,你怎么还随身带粘鼠板?”
“恒萍阿姨用剩下的,送我了,还往我包裏塞了很多七零八碎的小玩意,都很实用,这两天派上过不少用场。”
“她人真好。”
“下次看见老鼠,你喊我。”
“好。”
这一餐吃到下午两点,方萧西要去洗碗,水池前被诸葛拉开了:“我来。”
她就站旁边打下手,把洗干凈的碗碟放摆架上沥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话题转换自然,偶尔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熟悉得像认识多年的朋友。
阳光正正好投在诸葛脸上,照亮他轻盈的睫毛,柔软的下颌角,就算不笑,整个人也散发着暖和的,善意的气息。
方萧西怔怔望着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等送走诸葛沆,她背靠着门想了许久。
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他亲切,为什么在他面前可以很放松,为什么明明刚熟悉就有那么多话可聊。
因为他很像钟鸣。
他和钟鸣一样,心地纯良,待人友善不强势,也会以温和的姿态帮她。
方萧西找到一份新兼职,负责看守弄堂深处一间旧书店。
旧书店老板赵美茹是杨典刚来桐沙时就认识的朋友,头脑灵活,善于钻营,经济腾飞这几年炒股炒房挣了不少钱,提前财务自由。
游山玩水潇洒够了,最近重拾起年轻时的兴趣爱好,加入了社区扇子舞舞团和书法社,没多久就混上管理岗,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能得闲,手上能出手的产业都转了。
唯有书店是父母留下的心血,舍不得卖,也舍不得荒废。听说方萧西在找兼职,便请她来书店帮忙。
书店格局方正,打理得很干凈。
书架是榉木做的,阳光烘烤后有密林芬芳的气息,冲淡了旧书中堆积的霉味。
她通常上午七点开门,先开窗透气,香熏点上,踮脚放在展示柜高处。
等香盈满室,再把地扫拖一遍。
周围也有几家旧商户,门面和陈设年代感很强,守店的也都是耄耋老人。
清晨阳光还不炽烈,他们躺在店前的藤椅上,摇着蒲扇晒太阳、聊天。
看见她出门倒垃圾,会笑着招手:“小姑娘,来来来,有好东西给你。”
说着塞给她一颗糖,一把瓜子,甚至是一张亮晶晶的动漫卡。
方萧西有样学样,也把椅子搬到外面,膝上放一本随意抽来的旧书,在喧噪蝉声中一目十行地阅读,或者昏昏欲睡。
如果睡过饭点,中饭索性就不吃了。
白天暑气重,没什么人光顾,傍晚起便会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