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萧西懵懵地低着头,这两张脸越看越眼熟,终于想起来,他们一个是方致,一个是她姨妈,杨眉。
她百思不解,姨妈怎么和爸爸坐一起了,还这么亲密。妈妈呢?妈妈又在哪裏?
想到杨典,才惊觉手中空落落,猛抬头,牵着自己的人不见了。
意识到这点,一瞬间就变了天。
天色倏暗,雷声隆隆,很快下起瓢泼暴雨,把她浇了个湿透。
她在雨中飞奔,不断抹着脸上的水,急切地寻找杨典的身影。
心裏有个荒谬可怕的念头,如果今天找不到杨典,她这辈子就要失去她了,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她绝不能失去妈妈,今天一定要找到,必须要找到……
穿过几间宽阔低矮的茅草屋,到处是散落的断瓦残片。荒山矗在远处,雨停了,太阳冷视大地,满目荒凉。
突然脚底一痛,低头看去,一颗钉子扎入鞋底,正要拔出来,有人背后叫她名字。
她转头,竟然是程见舟。
程见舟倚着宽木柱,手上夹一支烟,容色冷淡地看着她。
她大喜过望:“哥哥!”
一瘸一拐跑过去,抓住他胳膊哀求,眼泪掉下来:“哥哥,妈妈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程见舟笑一笑,没有回答。
慢条斯理掸掉烟灰,反手就扣下她手腕,问她还跑吗,跑就再多洒几颗钉子,或者干脆砍断她的腿。
她面色一变,连连后退,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那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变成了方致。
方致朝她招手,她满腹委屈,扑进他怀裏喊了声爸爸。
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他说,但刚张了嘴,
咽喉就被死死扼住。
方致掐着她脖子,面色陡然狰狞,粗声大笑。
她嘶声哑气地喊叫、挣扎,奈何根本敌不过他凶蛮的手劲。
方致渐渐化成怪物模样,手上长出覆有黑鳞的钩爪,爪子刺进她脖子。
血液喷射出来,有一抹溅到程见舟身上,变成了他唇畔一撇红,像口红涂抹的颜色。
小表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挽上程见舟的胳膊,一边拨弄耳环一边笑。
两人柔情蜜意,窃窃私语,偶尔事不关己朝她望一眼。
雨还在下,方萧西冷得浑身发抖。
方致此时凑在她耳边,冷笑着说了句“去死”。
她失声尖叫,这一叫把自己叫醒了,一睁眼看见诸葛沆一张担忧的脸。
她喘着大气坐起来。
“怎么了?”
诸葛沆身子微微靠近,“怎么吓成这个样子,做噩梦了?”
方萧西觉得他声音遥远,失神好久才回答:“嗯,一个离奇可怕的梦。”
“梦到什么?”
“……”
“算了,我不问,你也别去回忆了。”
诸葛沆柔声说:“已经没事了,我在这裏,不要害怕。要不要喝水?”
方萧西摇摇头。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汗津津的手一直被他裹在掌心,用指腹温柔摩挲、安抚。
就像小时候杨典牵着她出去玩,经常做的那样。
她鼻子一酸:“诸葛。”
“嗯?”
“在梦裏,我和妈妈走散了。我差点,差点没有妈妈了……”
说完楞住了。
她怎么就忘了呢,杨典早已和她阴阳两隔。
诸葛沆拥她入怀,轻拍着肩:“西西,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来当你的亲人,你把我当哥哥……只要你想,只要你需要,我可以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方萧西没有动。
她该推开的。
但是这个怀抱太温暖,太让人眷恋。
是她太久不曾感受过的温柔慰藉。
她趴在他宽阔可靠的肩上,看着窗外一轮残月,脑子慢慢清醒,逐渐想起更多既定事实,想起昨晚……
缓缓地点头。
程见舟头疼欲裂醒来,阳光明晃晃照在脸上,十分刺眼。
他拿手挡了挡光,撑手坐起来。
看看时间,已经过正午了。
宿醉该有的癥状一个不落,浑身酸痛,口干舌燥,他去吧臺倒了杯水,手机铃声响起。
拿过一看,是李祝辰。
“打一万遍电话了,总算接了!”
“有事?”
李祝辰听见那颓惫喑哑的声音,心想你程见舟也有今天,笑道:“酒还没醒?昨晚兴致这么好,那个叫芊芊的很合你胃口?我有她联系方式,你要不要。”
程见舟听得头疼:“没事我挂了。”
“别别,你妹妹男朋友的底细不想知道了?”
他端起的杯子又放下。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