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燕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轻轻摩挲发卡,看见尾端内侧有个小小的印记,是串英文字母,i的写法很怪,上面是三个点:“质感不错,应该挺贵吧。”
方萧西也跟着摸了摸,笑道:“嗯,很贵,三百五。原本要四百多,她砍到这个数,还让老板多送了一盒小皮筋。”
“章老师砍价厉害,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
丁隐不动声色挪开视线,刮了下她鼻子,“就是审美不怎么样,太素了,等你生日我给你送个更漂亮的。”
一月份天气酽冷,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登记的人不多,很快轮到他们。
坐下来,又是马不停蹄填表、签字、按手印,仿佛流水线上团团转的陀螺。
方萧西埋在纸堆裏,途中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登时变了。
丁隐停笔,关切问:“怎么了?谁打来的?”
话音未落,她腾站起来,边穿外套边说:“对不起丁隐,我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很急,我们改天再来登记。”
丁隐错愕极了,不懂有什么急事要在这个当口办。人好像被盆凉水兜头浇下,满腔热情都冷了,一时楞在原地。
被工作人员一催才猝然清醒,抓过一桌证件覆印件囫囵塞进口袋,拔腿追去。
她脚步极快,在街边招到一辆出租车,刚拉开车门,被他狠狠按回去,扭头对师傅说“走,不坐!”,气喘吁吁看向她:“方萧西,你突然……你这是干什么,你要去哪儿?”
“回鹿皮子滩,我有急事。”
“现在?现在要马上回去吗?”
“嗯。”
“到底什么事?”
方萧西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心下着急,恨不得马上走,语速飞快道:“解决快的话这儿下班前或许还赶得回。你先逛逛,要是六点还没消息,你就别等我了,行吗?对不起丁隐,我之后再和你解释。”
说完,她径直跑向斜对面一辆空车。
坐进去车子就启动了,很快消失在街角。
丁隐等到晚上。
日落月升,手机安静得像块冰砖。
晚上八点,他一个人去市民广场看烟火会和无人机灯光秀。
街边餐饮店林立,他随便走进一家,食不知味填了点饭,十点半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床头柜那束玫瑰花看。
那是酒店给新人的欢迎礼,随附的卡片上还写着一句贺词——happy
married
life.
末尾的ife.
刚好是她发卡上那串英文的开头。
他坐起来,手机上一输入这仨字母,余下已被自动补全,点击搜索,果不其然跳出来品牌介绍页。
是国外某顶奢珠宝牌子,在售商品琳琅满目,巧夺天工,价格也令人咋舌。
在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小饰品区,发卡样式不多,没有鱼尾骨那一款。
拉到最下面,告知可以深度定制,定制款和在售款有区分,i上面的点有三个,像王冠般散开。
他再度确认价格,绝对不是章燕能买得起的。
闭上眼睛,扔开手机,仰面朝天躺在床上。
辛誉日常调试窃听设备,刚好听到丰同拍桌踹凳的声音。
估计又是在发酒疯,他嫌恶地皱了皱眉,正要切断,突然听到丰同恶声恶气威胁丰息,再不听话就把她衣服剥光了丢进水窖关禁闭。
丰息吓得一个劲道歉。
频道裏静默片刻,丰同再开口已然换了副语气,和颜悦色:“好了,眼泪擦了。下次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了。”
“息息,爸爸养你这么大,起早贪黑,爸爸辛不辛苦?”
“辛苦。”
“那你帮爸爸挣点钱吧。”
丰息毫不犹豫说好。
“中午爸爸带你去个地方吃饭,有高高的围墻,墻上竖着彩色瓶子的地方,记得吗?你来给爸爸送过烟。”
“记得的……”
“嗯,顺便再带你认识一些叔叔,你要伺候他们高兴。”
辛誉脸色遽变,立马给方萧西打电话。
自己第一时间拎相机包,带防身武器,借车,踩最大油门赶往上珉。
必须要录下现场影像,无论作为新闻还是证据,都将掀起惊涛骇浪。
他越想越兴奋,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发热。
方萧西比辛誉晚四十分钟到。
在村口的歪脖子秃树后看到那辆越野车,刚坐上去,辛誉给她扣了顶帽子:“我朋友工作室顺的,臟了点,忍忍。”
方萧西调整帽檐,摸到一手的灰,张着手指头问:“你朋友干什么的?”
“挖煤的。”
“挖煤?“
“真的呀。”辛誉见她不信,挑了挑眉,“他手底下有好几个短视频账号,搞煤炭画的,拿烧火棍在农村空地上画画,刷到过没?粉丝数最多的就是他。”
方萧西心不在焉“嗯”了声,扶着帽子往外看,丰息家的房顶若隐若现,大门紧闭:“出来了吗?”
“还没。”辛誉拿过望远镜瞭一眼,“丰同倒是出去过一趟,没多久拎着一袋鸡蛋回来了。”
十一点整,门终于开了,丰同牵着丰息出来。
方萧西要开车门,被拉住胳膊。
“等等。”
辛誉将一把便携水果刀塞进她口袋,拍了拍,“带上以防万一。”
“很危险吗?”
“不知道。不过总要有点保障。”
“刀给我了,那你呢?”
“我有这个。”
他掏出一个细长的手电筒,晃了晃又拢进袖子裏,“看不出来吧,其实这是个电击器。”
辛誉见她一脸惊讶,得意洋洋:“新闻工作者手裏什么都有,喜欢的话下次送你个。”
他率先跳下车。
“姐姐,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