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曳·诏白塔
丰同仰面朝天,鞋子掉了一只,怒目圆睁,直勾勾看着上面,胸口豁开一个洞,血液汩汩流出。
他那些小弟们惊得跳起来,面面相觑,有暗算!
往后疾退几步,转身就跑。
被涌入的便衣们团团围住,荷枪实弹指着,哭爹喊娘抱头蹲下。
左谭照肩踹开一人,洞口趴下来,探出脑袋,嘿道:“程见舟,你不是在山头底下吗,怎么被关这儿来了?让我们好找!”
一位便衣松口气:“幸好我们收到信号一秒都没耽搁,马上转场,才没酿成大祸。”
左谭看了眼血泊中的丰同,再看看不远处已经散架的枪:“你也真沈得住气,命悬一线了才给精确地点。”
程见舟在衣服上擦干凈手,低下头,替方萧西揩掉脸上的血污,方说:“没想到在地窖裏会有陷阱,地洞裏没信号,天窗和地窖门开了才有,只能等丰同来。”
“警察让你说点什么吸引这伙人的註意力,他们好接近,你怎么还嘲讽上了,不怕真被枪崩了脑袋啊?”
“不刺激丰同,让他情绪失控,他註意力不会这么集中。”
一个便衣说:“下次别这么干了,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做赌註。”
程见舟笑了笑:“不会有下次了。”
几个便衣押人上车,剩下的去搬软梯。
辛誉从呆若木鸡到欣喜若狂:“程老师,你,你手机不是坏了吗?怎么朝外面传消息的?”
程见舟从耳朵摘了一样东西出来,摊开手掌。
掌心裏是个水滴状的设备,比纽扣电池还小,泛着银灰色的光。
辛誉:“蓝牙耳机?”
左谭哼道:“没见识。”
“那是什么?”
“这是咱们航院自己研发的高科技。戴耳道裏可以定位,实时测绘、生成三维地形图传回,耐高压高温,出声和采集环境音功能是附带的。这玩意儿是给十年后月心探测做准备的东西,程见舟刚好要去地下,提早派上用场了。”
“我能看看吗?”
“试验阶段的保密产品,不能。”
辛誉撇嘴:“程老师还没发话呢。”
“程老师懒得搭理你,知道不。”
辛誉“切”了声,转而看向程见舟:“程老师,原来你早就找好外援了,自己以身犯险,深入敌营当诱饵,蛰伏起来伺机而动,来个裏应外合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喜滋滋搓手,“太刺激了!太适合讲故事了!出去后我要搞个回顾视频,讲讲我们这次生死一线的冒险,绝对惊天动地,绝对震惊全网。程老师,你也入个镜吧,再让我采访一次,拜托拜托。”
“采访算了,我有私心。”
左谭嗤笑。
还惊天动地呢,你就一怂蛋。
正要逗他,回头见软梯搬来,起身帮忙固定。
方萧西好像还没从这场变故中回神,站着一直没说话,楞楞地盯着丰同看。
程见舟侧身挡住了,低声:“别看,他死有余辜。”
方萧西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我,我以为你……”
倏然,一阵尖锐的高频音贯通鼓膜,太阳穴激跳,紧接着传来狗的惊惧狂吠声。
方萧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就被颠倒,口袋裏的刀飞了出去。
大地都在震颤,如山摇海啸。
外面有人尖叫:“地震了!地震了!快跑啊!救命啊!”
软梯已经放下来了。
程见舟脸色大变,猛一提挈住她胳膊,带到梯前,用力往上一架:“走!”
方萧西攀着绳索回头,话还没说出口,一阵剧烈震荡袭来,她被甩下去,重重落在地上。
铁锹、化肥袋、木桶等移位的杂物纷纷落下,眼看一块秤砣朝方萧西直坠去,电光火石间,程见舟一把拽她入怀,手护着她脑袋,一个转身拿自己后背挡了。
秤砣砸在肩胛骨上,发出清脆裂响。
方萧西抖着唇,用手推他:“程见舟,你别管我了,你可以抓住绳子的……你快走,走……”
程见舟却将她手腕按在软梯上,不容置喙:“你先上!”
一阵比之前更甚的强震袭来,两人被分抛开。
方萧西狠狠撞上石壁,膝盖被触底弹起流石击中,顾不上疼痛,撑墻站起来,废墟中一瘸一拐找程见舟。
却看到本该死了的丰同趴在程见舟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腰,被一脚踹开。
丰同踉踉跄跄后退,脸上浮着一丝怪异的笑,喉管发出“嘶嘶”的声音,摇晃几下后倒地,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程见舟捂着胸口,跪伏在地上咳嗽。
方萧西跑过去扶起他,摸到了满手的血。
她以为是沾到了丰同身上的血。
可很快发现,这血来自程见舟。
他衣服前面都被血染红了,明晃晃的刀尖自血色中透出,直接扎穿了整个左肺。
辛誉将绳索攥得紧,没在剧震中被甩下,咬着牙爬到顶,左谭拉他上来,轰他麻溜儿快跑。
转身用手抓住墻上焊死的农具架,在剧烈晃动中趴下来,看见地洞裏扬尘滚滚,很难看清人在哪儿。
“程见舟!”
他大喊,“你磨蹭什么呢?地窖承重要顶不住了!上来啊!”
他要再往下探身子,好能将情况看得更清楚些,胳膊突然被人一左一右从后头箍住了。
是辛誉。
他去而覆返,和另一名便衣拖着他就走。
他嘶吼:“还有两个人在下面!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啊!人不救了啊?”
便衣沈声;“再不撤,你们仨都要没命!”
辛誉劝:“左大哥,来不及了,你先顾全好自己的命吧。”
左谭奋力挣扎,背后有更多人涌上来,七手八脚压制住他。
他被硬扯出地窖的剎那,地面轰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