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又退回去,报警的报警,通知领导的通知领导,疏散人群的疏散人群。
五分钟后,警车和消防车相继驶进校园。
一拨防队员在现场铺设起救生气垫,另一拨携带着救援工具上楼。
“我把门反锁了,你们都别想进。”女生泪流满面,“我只见一个人,祝东齐。”
何霏和方萧西对视一眼。
祝东齐是学校物理老师,刚从师范毕业没多久,带过他们班一学期。
因为长得好看,人又没架子,在同学间非常受欢迎。
年初还因为一小段幽默风趣的讲课视频在网上爆火过,微博账号收获不少小迷妹的关註,粉丝量疯长。
何霏低声说:“那个传闻难道是真的?”
方萧西看了眼四周,不少同学在窃窃私语,心情沈重起来:“不会吧……”
钟鸣问:“什么传闻?”
何霏缩了缩脖子:“不确定的事,我也不敢乱说。”
他没有追问,双眉紧蹙地盯着窗口那道瘦弱的身影。
下午两点,阳光被云翳遮掩,校园阴冷下来。
短发女生显得非常焦躁不安,一会踩着窗框站起来,尖叫着要见祝东齐,一会茫然远眺,怆然恸哭。
学校领导拿着扩音器安抚,说祝老师马上到。
女生终于安静下来。但祝东齐并未现身,等来的是电锯破门声。
门轰然倒塌,全副武装的消防员向她扑来。
她无声地笑了笑,双手微张往后仰,在疾风中急速下落。
像折了翅膀,坠向地尽头的大雁。
乌泱泱的人群爆发出惊声尖叫。
三楼窗臺上晾晒着拖把,女生撞上去,身体斜向东掉落。
落地点已经偏离了安全气垫的范围。
消防员和民警一拥而上去推挪气垫,现场乱作一团。
钟鸣箭步冲过去,伸手想要接人,但是没来得及。女生的发丝擦过钟鸣手掌,以头抢地,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
方萧西心跳得极快,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怔忪地看着那团不断扩大的血迹。
红得刺目。
何霏突然大声喊:“西西!”
方萧西看了她一眼,楞楞地抬头。
“快跑开!”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压倒在地。
眼前昏黑,人声消弭。
程见舟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上枯燥的思政课。
手机嗡嗡作响。
他拿起一看,来自本地的陌生号码,丢进抽屉未作理会。
然而震动就没停过,反反覆覆,契而不舍。
现在骚扰电话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程见舟不耐烦地接起,没等他开骂,一个中年男人语气急促问:“餵,是方萧西家长吗?”
“你是?”
“我是她班主任。你家孩子在学校出事了!现在120送去裕湖一院,你快过来吧!”
程见舟合上书,抻长腿把背往后靠,懒洋洋扫一眼讲臺上滔滔不绝的老教授,一脸波澜不兴:“嗯,什么时候开始要钱?要多少钱?转哪个账号上?”
“钱?现在谈什么钱,我已经垫付了,你人过来吧。”
“戏演得不错,现在不要钱——”
程见舟挺冷淡地问,“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害,你这人……怎么就不信呢!我真是方萧西老师!等会儿,我让她本人跟你讲话。”
程见舟“嗯”了声,手腕微抬,指腹轻叩桌面:“你最好找个声音像的。”
一阵窸绰声后,听筒传出声音。
方萧西叫了声“哥哥”,然后一直在哭,根本没办法好好讲话。
程见舟手蓦然顿住。
裕湖一院门口,班主任周震天见到了程见舟,把他带进急诊大厅。
程见舟问:“人在哪儿?”
“你也是家属?”急诊医生走过来,“病人有一过性昏迷,刚刚清醒,现在去拍片子了。”
程见舟看向周震天,冷声:“发生什么事了?”
“学校有人跳楼,蹭到了三楼的拖把,他被掉下来的拖把砸到了。”
周震天嘆口气,“还好楼层不高,又经过缓冲,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病人在9号机房,你们去那裏等吧。”急诊医生拿起值班机,匆匆离开。
程见舟转身就走。
周震天后头喊:“去哪儿,确定是那边吗?要不要问问路确认下?”
“不用。”
程见舟驾轻就熟地穿梭过急诊通道,来到放射科。
等待区人山人海,过道停满病床和轮椅,挪一步都困难,喧哗声和呻|吟声不绝于耳。
“哥哥……”
程见舟猛地回头。
方萧西挤到他身边,一头扑进他怀中,低声啜泣。
程见舟拉开她,从头扫到脚,好得不行,面色不善看向周震天:“你不是说她出事了吗?”
“出事的是另一个,有误会。”
“误会?我就一个妹妹。”
周震天解释:“方萧西家长联络薄上留的是你号码,因为其他学生基本留父母的,我想当然以为你是她爸爸。听到她电话裏喊你哥哥,我才知道搞错了。”
程见舟眉拧得越来越深:“另一个是?”
方萧西扯了扯他衣袖。
程见舟低头。
她悄声:“你过来。”
方萧西将他拉到一边,低着头说:“受伤的是钟鸣。我让他以我哥哥的名义来参加亲子融洽日,他为了救我把我扑倒在地,自己被拖把砸到了。你不要告诉老师,不然我就完了,周老师最讨厌弄虚作假的行为。”
程见舟差点气死,伸手攫住她下巴,发狠似的捏了捏,垂下的目光阴森森:“方萧西,知道我闯了几个红灯吗。”
“你今天回家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