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在白垫上蜷成一团,像个热腾腾的荷包蛋。
两人把链饰装到手机壳上,迎着霓虹灯网举起来看,叮叮当当,闪闪发光。
钟鸣犹豫:“我带这个,会不会太女孩子气。”
方萧西斩钉截铁:“不会。”
说完自己就笑了,“但是看起来很有童心。”
韦薇隔着人头攒动看这对小情侣互动,忍不住开玩笑道:“程见舟,你手机壳有开孔吗,不然我也送你一个挂上去吧。”
程见舟嗤了声:“你学她?幼不幼稚。”
“我就是觉得……”
韦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样好像交换定情信物,很浪漫嘛。”
方萧西付了钱,礼貌说谢谢。
老板见她嘴甜,额外附赠了一个滞销的钥匙扣。
钥匙扣是残次品,金属环上挂着两朵加了闪片的塑料小花,红绿配,丑得不忍直视。
但,好歹是老板一番心意。
丢是不可能丢的。
方萧西经过程见舟身边,顺手就塞他手裏:“哥哥,我给你买了礼物。”
程见舟低头瞥一眼,指骨按着钥匙扣上破破烂烂的线圈,平视前方,没什么情绪地说:“谢谢你敷衍我。”
方萧西哼了哼:“这是我的心意,心意是无价的。”
她想给韦薇留足和哥哥独处的时间,又拉着钟鸣朝前走去,很快隐入人群中。
程见舟烟瘾上来,一摸口袋没带打火机,只好作罢,双手抄兜往前走。
韦薇看出程见舟今晚有些意兴阑珊。
他一贯这样,情绪不外露。
原本以为程见舟只对外人内敛疏离,对家人无论如何是敞开心扉的。今天见了他妹妹,发现两人也并不怎么亲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行至街尾,人流渐稀。
韦薇刚想问程见舟明早有没有课,突然听见一声甜甜的“韦姐姐”。
循声转头,方萧西在一家烧烤摊上冲她招手。
“这裏!”
烤串、饮料和蘸料在简易折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辣味和孜然味浓烈。
韦薇一入座,方萧西就兴冲冲递来一串甜椒羊肉卷:“韦姐姐,这个好吃,尝尝。”
韦薇平时是不太爱吃路边摊的,总觉得不卫生。
她两指捏着长签,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怎么点了这么多。”
“放心吧,我哥哥可以善后。你吃不完的,都可以给他。”
“少拿我当挡箭牌。”
程见舟倒是自然坐下,还让老板开了几瓶酒,借着打火机点烟。
抽了几口,嫌热把外套脱了挂椅背上,从方萧西盘中顺走一个烤生蚝。
方萧西抗议。
“我买了。”
程见舟从口袋掏出一百元大钞拍给她,“够不够?”
“不够。”
程见舟又加了两张。
“不够,小气。”
程见舟仗着腿长,桌底下踹了她一脚,哼笑:“一个生蚝三百还不够?你不如去抢。”
“那你别吃。”
方萧西不甘示弱地踢回去。
程见舟灵巧躲开,反倒是韦薇痛呼一声。
方萧西这才知道踢错人了,忙向韦薇道歉,把自己碟裏蘸好调料的烤牛筋拿给她谢罪。
程见舟推回去:“她吃不了辣,你自己留着吧。”
韦薇笑着解释:“像我们学播音主持的,为了上镜好看,吃东西有很多忌口。而且我这个人只要吃辣,第二天脸上肯定爆痘,十天半个月都消不下去,没脸见人了。”
她略一停顿,揶揄说:“你哥哥要是为此不要我了,那可怎么办?”
方萧西心裏想的是,程见舟这种人要是能放过韦姐姐,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嘴上却说:“你管他呢,我哥哥要是这么肤浅,这样的男朋友不如不要。再说了,深情的人,就算女朋友毁容了也照样喜欢,三心二意的人,就算女朋友比明星还漂亮依然会变心。”
韦薇瞟一眼身侧,笑着捏了把方萧西的脸蛋:“那依你看,你哥哥是哪一种?”
程见舟拎过一瓶酒,开瓶器启松,拇指顶开瓶盖,垂着眼倒了满杯:“她懂什么。”
“我觉得你妹妹说得很对呀。”
“她只会胡说八道。”
摆明了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韦薇尴尬地不再追问,低头回手机消息。
方萧西赶紧弥补:“韦姐姐,我哥哥还是很喜欢你的。刚才我不小心踢到你,他马上就板起面孔,那个眼神冷得像刀一样。”
韦薇头未抬,露了个笑。
笑容淡淡的,低“嗯”一声。
钟鸣看气氛有些冷了,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韦薇颔首:“谢谢。”
“不客气。”
小方桌上的风景,一头萧瑟一头火热。
程见舟用餐时照例不太爱说话,韦薇默默倒酒作陪,方萧西则和钟鸣热烈地聊着天。
不知不觉夜深了,商贩陆续收摊,几个醉客勾肩搭背走在街头,哼着走调的歌。
小白帽老板看在方萧西常客的份上,结账时大方抹零。
韦薇所在的传媒学院和钟鸣住处方向一致,她宿舍即将下门禁,两人拼车先走了。
这一走,仿佛把所有烟火气带离,沸腾的街市归于平静。
程见舟趴在林立的酒瓶间,似乎睡着了。
方萧西感觉有些冷了,双掌合拢呵了口热气,拍拍桌子:“程见舟,起来,回家了。”
程见舟支肘抬首,眼裏有少见的懵怔。
方萧西还是第一次见他酒后这么不清醒,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随手拎起他的衣服递过去,催促:“快穿上走了。”
黯淡夜色下,程见舟一言不发,瞳色邃如深海,定定地盯着她。
简直要把她瞧毛了。
方萧西摸摸脸,脸上没沾东西。
她轻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