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曳·种植园
韩度不解：“什么？”
左诺示意他抬头看电视。
电视裏正是水流席卷家具和家畜的画面，所见之处一片狼籍。
韩度看完完整报道，挂断微信电话，转而打给学校同事。
同事跑了趟办公室和宿舍，告诉他没看见方老师。
上珉村那片地势落差虽不大，但西南侧是片沼泽地。干旱时不显威力，一旦降雨泥泞不堪，危机四伏。
人畜要是不小心踏进去了，很难再出来。
韩度刚来支教那会儿听说上珉蜜瓜好，开车去那边的瓜果市场买瓜。
天空洒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回程路上车便陷进沼泽，动弹不得。还是雇村民就近拉来骆驼刺和梭梭草，一路轮胎底下垫过去才脱困。
他倒不太担心：“方老师这样机灵，下着暴雨肯定不会到处乱跑，大概是手机没电了，现在正在某处避雨呢，等雨停就回来了。”
新闻告一段落，电视进广告。
左诺：“希望吧。”
身边椅脚发出刺耳划拉声，她抬头：“程见舟，你去哪儿？”
程见舟起身，目光一顿，转向立式饮料柜：“拿酒。”
“帮我带瓶酸奶。”左诺说，倏然瞥见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脸上一喜。
“方老师！”
方萧西看见人群中挥手的左诺，顶着湿淋淋的头发跑过来，搁下蜜瓜，懊丧地说：“出门时还是大太阳，突然就变天了，从没见鹿皮子滩下这么大雨过。”
风云突变，方萧西被大雨淋成落汤鸡，大巴久等不来。
冷得牙齿咯咯响。
幸好遇到电视臺外采团队，愿意送她一件保暖毯，让她上车避风，等拍摄结束送她回来，不然她还不知道要被困多久。
防晒服完全被雨水洇湿，方萧西边绞袖子边问：“韩老师，丰息怎么样了？”
韩度抽几张纸巾递去，笑道：“好得很。”
“方老师你看，”
左诺指了个方向，“她现在跟着章老师吃饭呢，吃得可香了。”
“我去看看她。”
方萧西抱起蜜瓜，匆匆转身，撞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一只手伸出，松松托着她的胳膊，另一只勾在她腰间，防止她摔倒。
烟草混合香皂的气息罩落，掌心热度透过潮冷的衣料熨进肌肤，火一般灼烫。
程见舟垂着眼，淡淡道：“方老师，看路。”
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连连后退，被椅子绊得趔趄了下，左诺将人扶住，转了个方向，扑哧笑出声：“方老师，怎么吓成这样，你走反啦。”
方萧西一走，韩度心不在焉挑两筷子菜，也跟了过去。
左诺撑腮远眺，方萧西正在切分蜜瓜。
有个小男孩狼吞虎咽，糊了一嘴籽。
她放下刀，用指腹给他擦掉，蹲下来轻拍他的背，像是在缓解噎食，又像在哄人。
“方老师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呢。”
程见舟看过去，方萧西正弯腰，笑着给小朋友一片瓜，喉结轻动：“嗯。”
左诺咬着酸奶吸管说：“方老师这么会照顾人，肯定成长于非独家庭，底下有弟弟或妹妹，扮演着温柔谦让的姐姐角色。”
程见舟目光收回，嗤了声。
左诺不满地哼了哼：“程见舟，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准吗？”
“很不准。”
“你怎么知道不准，不然你来分析分析。”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程见舟看眼时间，站起来，“该准备下一站了。”
飞控中心是参观之行最后一站。
章燕和程见舟打商量，学校宣传部需要拍一张参观照片发公众号上，能不能带他们找个合适宽敞的地方，一起拍个合影。
程见舟领着师生来到胜天碑。
该碑为纪念航天事业起步期牺牲的英烈们而立，算是基地最有意义的地标性建筑。
小朋友们系红领巾，戴小黄帽，手牵手站在碑前，扬起灿烂笑容。
左诺是唯一的局外人，章燕便找她帮忙拍照。
她原本站在程见舟边上，已经挺胸立背摆好姿势，闻言失落地“哦”了声，正要出列，方萧西突然说：“左诺你留下，我去拍吧。”
韩度笑着拦下她：“方老师，你可是宣传主角之一，怎么能溜呢。”
章燕把人往回推：“就是，咱们姜苗小学的门面，自然要站这个c位，不许动啊。”
方萧西往韩度那边靠了靠，程见舟看眼身侧那道无形沟壑，低声：“方老师，是在怕我？”
左诺笑起来：“当然怕啊，谁让你一见面就对她这么凶。方老师，你站我这边吧。”
方萧西毫无犹豫就换到左诺身侧。
韩度补了她的位置，玩味地弯了弯嘴角，凑近程见舟，压声说：“方老师会不会看上我不知道，反正——”
“肯定不会喜欢你。”
程见舟突然就低笑一声。
韩度简直莫名其妙：“笑什么？”
“你跟我比？”
这句反问语气平静，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可配上他淡漠的神色，以及微微挑高的下颌线，句意仿佛变成了——你配跟我比？
一股无名火冒头，韩度忍不住默咒了句国粹。
左谭路过胜天碑，瞅见那么大阵仗“嗬”一声，乌泱泱的人群裏有个后脑勺分外眼熟，过去轻拍了下：“你一大学生，混小学生堆裏瞎凑什么热闹！”
左诺见是左谭，一脸嫌弃推远：“你管我呢。”
程见舟把手机抛给他：“来得正好，帮忙拍个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