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谈不上喜不喜欢。”
左谭说:“别信,这人酒瘾比谁都厉害,不找女朋友,估计下半辈子就靠着烟和酒度日了。”
左诺直视着程见舟:“那我也可以喜欢。”说着端起碗,喉头滚动,就这么蹙着眉一滴不剩喝完。
速度之快,连左谭都没反应过来。
方萧西瞠目结舌,睁大了眼睛。
左诺站起来,双手撑桌,闭眼缓了缓,翻开空碗展示给程见舟看,眼神清亮无比:“看,谁说我喝不了。”
说着去够酒瓶还要倒。
程见舟挪远酒,把人按下:“还喝?”
左谭冲过来给左诺脑袋一记暴叩:“你就这样整碗灌啊,谁教的你?!”
左诺抱头,怨怼地看她哥一眼:“我这不是一点事没有,头不晕脚不软,脑子清醒得很,不信你出道数学题考考我。”
“这还没上脸,等会儿有你受的。”
方萧西随身携带的糖第一次在大人身上有用武之地。她剥开糖纸,把一颗夹心糖放进左诺手心:“是不是很苦?”
左诺脸皱成一团,含着糖说:“何止苦,是超级、超级、超级苦。我不明白你们怎么都这么爱喝这个,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不好喝,但是……”方萧西双手托腮,目光看向戏臺。
“能让人忘记痛苦和烦恼,哪怕很短暂。”
方萧西的声音越来越轻。
左诺没听清后半句:“忘记什么?”
程见舟看了方萧西一眼,继续沈默无言地喝酒。
《花池怨》终了,有十分钟中场休息,班主提着竹篮上臺,喜气洋洋地给食客抛掷小木偶。
小木偶以町镇城隍爷为原型制成,能镇宅保平安,大家为了讨彩头踊跃哄抢。
最后一个木偶卡在棚边的树杈上,几个男人轮番想办法拿到手,皆败兴而归。
丰息的目光便停在那棵树上,满眼渴望,连果汁都不喝了。
方萧西站起来,捋着袖子:“你等着,老师给你拿。”
丰息用力点头。
方萧先是踹了踹树干,无奈力气太小,木偶卡得纹丝不动。
地上捡了根木棍跳起来去够,仍是差了点。
最后还是程见舟走过去,接手工具,轻巧便将木偶捅下来。
方萧西接过时说:“谢谢。“
“客气。”程见舟掸走肩上的落叶,转身就走。
丰息抱着木偶,也乖巧地前去道谢。
“谢谢哥哥。”
程见舟低下头,他喝了酒,眼神就不那么锐利倨冷,竟像含了几分温柔,不识人般定定看了她良久,唇畔勾了点笑意,伸手碰碰她耳朵:“哥哥不用你谢,去玩吧。”
左诺脸上飙热,趴在冰凉的桌面上降燥,突然开口:“程见舟,你是不是……”
程见舟坐下来,心不在焉把玩着烟盒,盖子开了又合,低垂着眼睫:“什么?”
她勉强支起胳膊,打了个酒嗝:“……是不是喜欢,不对,很喜欢息息啊?”
方萧西的筷子突然掉在地上。
左谭从竹筒抽了双新的给她,笑着说:“没事儿,有新的,旧的就不要了。”
程见舟按住烟盒,看过去,声音淡然:“怎么就看出我喜欢了?”
“你明明很讨厌小孩子,上次你同事小孩缠着你,你都把她凶哭了。可是你对息息好像……好像挺能耐下性子的,还会帮她拿娃娃,语气那么温柔,真的像个好哥哥了……。”
左诺说着下了桌,蹲到丰息身边,脸蹭蹭她柔软的鬓发,“不过这个小家伙这么乖,又懂礼貌,的确很讨人喜欢。”
她仰头,醉意朦胧地问:“所以程见舟,你喜欢乖的吗?”
“左诺,你干什么呢!给我坐回去!”
左谭皱眉把人拉起来,左诺仍执拗地盯着程见舟,一字一顿:“你喜不喜欢乖的?”
“左谭。”
程见舟说,“你带她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我现在、现在很清醒……”左诺说,“我——”
说着人摇晃了下,捂着脸难受地蹲下去,指缝间湿意泛滥。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回答她呢……
答案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左谭揽过她的肩轻拍,哄道:“好好好,你清醒,你没醉。但是你脸上都是汗,这么臟,大哥带你去洗洗,好不好?”
左诺甩开他,死活不肯站起来。
左谭好说歹说,左诺终于醉醺醺一指程见舟:“我不要你,你这么丑,不想看见你,我要他带我去。”
左谭没辙:“程见舟,你帮个忙。”
程见舟去拉人,左诺果然乖乖站起来,抓住他的衣角,顺从地跟着走。
亦步亦趋,像个小跟班。
左谭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楼道,这才坐回桌边,勉强笑了笑:“方老师,估计你也看出来了,我妹妹对程见舟有意思,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了,偏执得很。”
方萧西轻轻“嗯”了一声。
“诺诺从小想要什么我们便给什么,人生一帆风顺,从没受过挫折,结果栽在这上头了。想劝吧,怕她起逆反心理,愈发一根筋去死磕,撞得头破血流还不回头。不劝吧,看她受委屈又心疼。”
左谭深嘆一口气,“你是老师,学过教育心理,给出出主意?”
方萧西说:“堵不如疏。时间是良药,会让她淡忘一切的。”
左谭苦笑:“说起来容易。”
大约十分钟后,程见舟孤身返回。
左谭急问:“左诺人呢?”
“她进了厕所,一直没出来。”
程见舟看向方萧西,“方老师,你跟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