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酒呈上来,他从冰桶中取了支细颈红酒,轻搁下,手背抵瓶往外一推:“你们喝多少,我请多少。”
两人对视一笑,半推半就地入座。
短发女生颇为大胆,没过多久就和李祝辰依偎上了,在昏暗灯色下窃窃私语。
她将酒液抹在李祝辰喉结上,水珠沿肌理滚淌入衬衣领,手也顺势伸进去:“哎呀,都湿了。”
李祝辰扣住她手腕,目光下瞟,语气意味深长:“哪儿湿了,嗯?”
短发女生像被戳中笑穴,伏在他肩头咯咯地笑。
高马尾女生则矜持得多,和潘多他们玩了会儿骰子游戏,输掉两杯酒后转向程见舟。
“你怎么都不说话?”
程见舟转着酒杯:“说什么?”
“都行呀。”她撩拨了下肩上的粉蓝编发,金玉手镯叮当作响,靠拢过去,“你是桐沙市区的?”
“不,乡下来的。”
高马尾上下打量他一眼,扑哧笑开:“在乡下种田?”
“不种田,文创园后边的职校就读。”
“哦,比我小,是弟弟。”
她优雅地拨了拨耳环,从桌上端过酒浅抿一口,“这学校乱七八糟的学杂费可多了,你小地方来的,家裏供得起吗?”
程见舟面朝暗处纠缠不清的两人,下颌轻抬:“所以我现在跟着他混,挣陪酒钱。”
“我包你好不好?”
“我贵。”
程见舟指了指潘多和向明朗,“他俩便宜,找他们去。”
“他们没你长得帅。我不怕贵,但——”高马尾伸手在他腰间轻掐一把,“可以先验货吗?”
程见舟瞥她一眼:“验什么货?”
两人虚情假意地交锋,你推我挡。
向明朗实在听不下去,拆臺道:“程见舟,少装纯情了你。”
潘多倏地站起来,伸长脖子,手往下压:“安静安静,好戏开场了!”
音乐由舒缓转为热烈,厅顶巨型水母吊灯拽着光缓缓旋转,暖色镭射灯烘出朦胧氛围。
舞池裏人头攒动,随着一阵排山欢呼,中央的嵌入式舞臺冉冉升起。
七八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站上面,摆弄着撩人姿势,边跳边朝下边抛媚眼。
衣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说是衣服,细看其实身无寸缕,那层衣服只是彩绘,弯腰时连肌理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口哨声此起彼伏,音乐、热舞和纷扬的手抛纸将气氛推至高潮。
方萧西拉着钟鸣挤入舞臺边缘。
她社交圈简单,最多和何霏逛逛街看看店庆表演,从没见过这样奔放大胆的舞,一时看呆了。
扭头想和钟鸣交流,他耳廓都红透了,察觉到她的视线,清咳了声,佯装淡然地看向舞臺。
方萧西笑起来,凑在他耳边说:“钟鸣,你是不是害羞了?”
钟鸣疑惑地望着她,无声地张了张口。
音乐鼓噪,就算面对面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方萧西只得放弃交流,继续昂首看表演。
mc很能控场,群情鼎沸,大家都玩得很疯,杂物在空中扔来扔去。
混乱中,一罐可乐正好砸在方萧西肩上,脖子一凉,半身都湿了,甜黏的气味萦绕鼻尖。
方萧西手机上打字给钟鸣看,指指自己的惨状,表示要去趟洗手间。
钟鸣想陪去,她摇头拒绝了。
方萧西一路挤到洗手间,才仿佛透过气来,长长松了一口气,耳畔仍有余音,心臟被震得酸麻。
她洗把脸,蹲在吹地机前风干衣服,一看时间已经十点,从口袋掏出手机。
本想给程见舟发微信,又怕他已读不回,于是从通讯录拨出电话。
长忙音后,电话通了。
程见舟“餵”了声,像是刚睡醒,声音带点疲沓的慵哑。
“妈妈回来了吗?”
“八点回来一趟,又走了。”程见舟顿顿,“今晚不睡家裏。”
杨典最近很忙,程徊南和人联合开的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她作为法人和中间人,除了诸多业务要主理,还得三天两头出差。
方萧西没在意:“她有没有问起我?”
“问了。”
“你帮我讲了吗,没有穿帮吧?”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方萧西气恼:“以前我可不止一次帮你圆谎,无论是妈妈面前,还是程叔叔面前,怎么轮到你就这么小气!”
“你还没回家?”电话裏有些吵,他皱眉问。
“没有。”
“钟鸣呢?”
“和我在一起。”
“在哪儿?”
程见舟说,“现在。”
方萧西其实不太怕程见舟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但不知为何撒了个谎:“公园,和钟鸣散步。”
“十点半前回家。”
“我赶不——”
“不然我就和妈妈说,你晚上不好好在家裏覆习,反而偷偷溜出去和男同学约会,还夜不归宿。”
“程见舟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两个女生蹦迪去了,李祝辰擦掉唇畔的口红,虚脱地靠向沙发,随口问:“谁啊?”
程见舟手机揣进兜裏:“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