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一直搭在车窗上,被夜风吹得冰凉,探进衣领碰到肌肤时,几乎立即起了鸡皮疙瘩。
方萧西缩了缩脖子,反被扯得更紧,不由愠恼踢他:“程见舟,你别碰我!”
程见舟反而无赖地伸更深:“我偏碰。”
她被凉得背脊生寒,忍无可忍,已经做好打架的准备,他不知为何呼吸加促,突然就松了手,丢下她径直开门进去。
杨典不在的时候,夜晚便格外冷寂。
方萧西沈默地上楼,洗完澡准备睡觉,突然想起臟外套还落在车裏,下楼去取。
程见舟还在客厅。
他没换衣服,坐在水吧臺前看手机,面前放着杯冰苏打,头没抬,一手从椅子上捞过衣服:“找这个?”
方萧西走过去,手刚伸出去,程见舟就松开手,衣服掉在地上。
她蹲下来要捡,又被一脚踢至桌底,鞋尖踩住。
程见舟行云流水耍完流氓,依然专註地盯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方萧西嗖站起来:“你干吗!”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气急败坏的小脸,眉毛几乎拧到一块儿,不由笑了:“我给他送去。”
“我还没洗。”
“我洗。”
“……你会洗衣服?”
“干洗,不行吗。”
方萧西不觉得程见舟有这样的好心,没准她一走就把衣服丢进垃圾桶了:“不用了。”
程见舟把手机推过来,点开语音条。
程见舟:【周一约个时间,我把衣服还你。】
钟鸣:【晚上九点在公寓大门碰面吧,我差不多那个时候自习回来。】
程见舟:【行。】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好整以暇看她:“放心了?”
方萧西冷淡“哦”了声,打算上楼。
“回来。”
她转身。
“哥哥替你办事,就没有好处吗?”
“你要什么好处?”
程见舟懒洋洋扫了她一眼:“先欠着。”
方萧西不知道他又要打什么坏主意,马上说:“不行,现在就说,看我能不能接受。”
“明天陪我——”
方萧西警觉后退两步:“赔你什么?钱?我不欠你钱吧。”
程见舟看了她半晌,突然冷冷一笑:“欠啊,怎么不欠。”
“干洗费和油费你出。”
“……”
方萧西零花钱是杨典给的,怕她养成挥霍无度的坏习惯,除去充饭卡的钱,每周只给五百。
她不知道油费该怎么算,索性把五百都发过去了,含恨骂了句“无耻”,扯过被子睡觉。
方萧西入睡后,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惊醒后再也睡不着,睁眼盯着天花板数羊。
好不容易有了倦意,听到门锁轻响,有人步履悄然走进来。
居然是杨典。
杨典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柔声说:“吵醒你了?”
方萧西一下子坐起来:“妈妈,你今晚不是不回来吗。”
“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方萧西委屈:“我又做噩梦了。”
杨典把她揽入怀中,轻拍肩膀:“别怕,梦都是反的,我们西西很安全。”
方萧西听出她声音不太对劲,从她怀裏挣扎出来,调亮床头灯。
杨典眼睛泛红,仿佛哭过一般,被她盯得慌神,旋即把亮度调回去:“突然弄那么亮干什么,刺眼。”
方萧西抿了抿唇,终究什么都没问,重新依偎过去:“妈妈,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还害怕吗?”
“不怕了,就是想和你睡嘛。”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就算到了三十岁我也想和你睡。”
杨典哑然失笑:“那可不行,我怕我未来女婿吃醋。”
方萧西羞恼地推她:“妈妈!”
杨典哄了她几句,抽身走了。
关门时看见方萧西就坐在月光裏望着她,那么不舍,那么孤单,眼裏是直勾勾的眷恋。
她的心倏然软下来。
嘆了口气,推门进去。
杨典脱鞋上了床,方萧西侧过身,手勾住她的脖子,脸颊埋进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独属于妈妈身上的气息如睡毯般柔软裹着她,让她觉得安心。
住在这栋房子裏,她时常觉得压抑。
程徊南不住这裏后才稍微好点,可杨典却越来越忙,两人总是聚少离多。
一早醒来,只能看见薛芳华忙碌的身影,下晚自习,家中也是空荡荡。
程见舟是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可只有在杨典身边,她才觉得心是满的,仿佛倦鸟找到了归巢。
庭院裏的虫鸣高低起伏,一声声遥遥传进耳朵,仿佛催眠乐一般,她很快睡过去。
翌日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放了杯牛奶,下面压着一张纸:“妈妈今天还是很忙,叫了哥哥在家陪你。”
她洗簌完下楼,薛芳华在侍弄餐桌上的插花,抬头见了她,笑道:“妹妹今天睡得香,我上去敲了两回门都没听见。”
方萧西看眼空餐盘:“哥哥吃过了?”
“是啊,吃完一早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