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沙·免打扰
在夷风传说裏,杀人是要被冤魂缠一辈子的。
方萧西害怕极了,想要挣脱出来,可程见舟紧紧按着她肩膀,她急中生智一矮身,猛然推开他往下跑。
筒子楼的楼梯没有护栏,程见舟一个没站稳摔下去,扑通跌进水缸中。
水缸是储水灌菜地用的,盛的是雨水,不知蓄了多久,闻起来臭烘烘。
程见舟掉下去,好长时间都没出水面。
方萧西顿时慌了神,蹲在与水缸齐平的臺阶上:“程见舟,你出来,别吓我……”
话音未落,程见舟哗啦从水中站起,手一扬把她也给拽了进去。
方萧西连呛好几口水,在水下扑腾。
程见舟捞起她,甩甩湿水淋漓的发梢,低头看着她:“恩将仇报?”
水线没及胸口,方萧西生怕自己跌倒,紧紧抓着缸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想从水缸裏出去,奈何身高不够,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程见舟倒是轻松翻出水缸,坐在臺阶上支着胳膊看她折腾,笑嘻嘻:“方萧西,你好像小乌龟。”
“你才是小乌龟。”
“我给你找个壳背上吧?”
方萧西冷得簌簌发抖,气味熏得她想吐,终于抽噎道:“程见舟,我要告诉妈妈你欺负我。”
“这不是挺会告状?”
她马上说:“我不告状,你拉我出去。”
程见舟不为所动:“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哥哥。”
“说哥哥,求你了。”
“哥哥,求你了。”
“我最喜欢哥哥了。”程见舟挑眉,“继续说。”
方萧西擦掉眼泪瞪他,牙关闭得紧紧的。
违心的话她不说。
程见舟似乎也觉得这个游戏幼稚了,终于肯施以援手,推推她的肩:“走,带我去你家洗澡。”
两个湿漉漉的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在某个转角,程见舟不知踩到什么滑了一跤。
这一跤一定摔得非常狠,因为他“嘶”了一声,躺地上不动了。
方萧西摸黑过去:“哥哥,你疼不疼?”
“疼,拉我一把。”
“哪裏疼?”
“腰。”
“哦,活该。”
她在腰上狠狠按了一把,做了个鬼脸,没等他伸手来抓已经溜走了,留他一个人在黑洞洞的楼梯间。
程见舟慢慢撑起上身,靠墻坐起来,仰头望着一晃而过的背影,露齿笑了笑:“真记仇。”
方萧西回家快速冲了个澡,外面传来笃笃敲门声。
她以为是钱照,人一僵,却听得程见舟说:“开门。”
她没听见似的,盘腿坐上椅子看起电视。
但很快,门就被人用钥匙开了。
杨典拉着程见舟进来,拧干温毛巾给他擦脸,心疼地说:“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打架了?”
“被人推到水裏了。”
“谁推的你?”
程见舟刚张口,方萧西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到最大。
他淡然瞥过去,看见她手指紧紧绞着衣角,若无其事:“没看清。”
方萧西松一口气。
“我回想回想。”
“……”
程徊南要去国外参加校友会,今天出发。
杨典主动要求照顾程见舟的起居,这是他突然出现在筒子楼的原因。
程见舟仗着拿捏了方萧西软肋,一有机会就使唤她。
她除了给他端茶倒水,捶背捶腿,还要给他讲睡前故事。
但每次讲着讲着,都是她先睡着。
一篇三千字的童话,楞是三天都没讲完。
程见舟走前还问她,所以那只小狐貍到底有没有爱上猎人?
那件事后,不知是不是杨典找程徊南诉苦过,程徊南动用了点人脉,钱照在某次上门骚扰时被便衣带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不久后,她们也搬离了筒子楼,住进程徊南家。
感觉脸上有异动,痒痒的。
方萧西睁开眼,程见舟一个纸团扔过来,擦过鼻尖落在窗樘上。
她还迷迷朦朦,程见舟肩膀抵着门,懒洋洋抬眼,又揉了一个纸团砸她头上,面无表情地拍掉手中碎屑:“醒了?今天一天没去上学,你班主任打我电话,问到底怎么回事。”
方萧西揉揉眼:“今天星期几?”
“周一。”
脑内晴天霹雳,方萧西几乎是跳起来。
她是个好好学生,连迟到都很少,翘课一整天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最十恶不赦的事情。
快速套上校服,把书包拉链一合,提上冲出房间。
程见舟勾住她脖子,用脚把门带上,一路往裏推,声音带着笑意:“真信了?睡觉睡傻了吧。”
方萧西反应过来被耍了,转身把书包砸他身上,气呼呼坐回书桌:“程见舟,你真的真的很讨厌!”
程见舟笑够了,问:“做完了吗?”
“做什么?”
“试卷。”
程见舟看她一脸迷茫,气笑:“方萧西,原来你不是故意不回,而是压根儿就没看我消息?”
“我只看到妈妈给我留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