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方萧西呢喃出声,挣开程见舟的手走向杨典,脚底踩到一片陶瓷碎片,狠狠摔了一跤,也浑然不觉得疼,木然地爬起来继续走。”
杨典惊慌失措站起来,快速擦两下脸,笑道:“西西,要去上学了吗?快走吧,别迟到了。”
“阿圆,带你妹妹走。”
程徊南波澜不惊地看过去,自己儿子似乎要过来,但是被杨典拉住了,此刻正嘲嗤地看着他,像极了胡捷当初看他的目光,鄙夷、蔑视,犹如在看阴沟裏的垃圾。
程见舟和自己年轻时长得如出一辙,唯独那双眼睛,锋利轻倨,最像他外公。
他冷笑一声,把手中茶盏重重撂下,拂袖而去。
自从那天起,程徊南再也没回过阅云臺。
再次现身,是在方萧西高考结束后的毕业典礼上。
和杨典碰面,关系说不上差,也说不上好。
平平淡淡有如客气的陌生人。
有位校领导认出他,过来打招呼。
程徊南笑得满面春风:“我来参加女儿毕业典礼。西西,叫周老师。”
周邢文佯怒,哼了声:“叫什么老师,叫叔叔。”
方萧西说:“周叔叔。”
周邢文仔仔细细打量她,夸道:“程教授培养出来的小孩儿就是不一样,长得水灵灵,有股聪明劲儿,看着就讨喜。”
“过奖过奖。”
“儿子没过来?”
“他散漫惯了,这种场合待不住。”
“别说年轻人了,我都不爱听那些冗长的宣讲,坐主席臺也是坐如针毡。”
周邢文说着招来一个男生,笑着看向方萧西,“西西,这是我儿子,和你同岁,你们可以交个朋友,一起出去玩玩。”
方萧西抬头,一位体态偏胖的男生伸出手来,吸了吸鼻子,用黏糊的声音道:“你好,周柏冬。”
方萧西和他握手,沾了一手的汗。
周邢文和程徊南寒暄片刻,带着周柏冬走了,临走前让两位小辈加了微信。
杨典上完厕所回来,递了一瓶水给方萧西:“等会儿还有个大合唱,要听吗?”
方萧西觉得闷,握住冰凉的瓶颈说:“我想回家。”
从大礼堂到校门口那段路会经过植物园,裏面绿植葳蕤茂蔽,已经有初夏的模样了。
杨典撑开伞罩向方萧西,替她理了理衣襟。
程徊南突然开口:“西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拿她当亲女儿。”
杨典冷眼看他:“想说什么?”
“阅云臺的房子归你,去年新开的医疗器材公司也归你。我们俩虽然散了,也不能亏待了西西,女孩子还是得有好的物质条件,以后在社会上才不会失了底气。”
“不用。”
“收下吧,算是父亲给女儿的成人礼。”
出校门,程徊南上了辆车。
汤如意降下车窗,阳光下浓妆艷抹的一张脸,目光冷淡扫过杨典,松了松脖颈上的丝巾,转而灿笑着依偎进程徊南怀中。
没过几天,程徊南的律师便上门和杨典谈房产赠予事宜,杨典没要,并提醒他还有个儿子。
这栋别墅是陈簌生前挑的,从选址到装修都是亲力亲为。程徊南本就对它没什么感情,直接过户给程见舟。
杨典和程徊南的决裂,丝毫没影响她和程见舟的感情。她仍然亲昵地叫他阿圆,让方萧西喊哥哥。
客厅的博古架连同那些古玩被藏入阁楼,字画也收起来,换成明朗色调的风景油画。
杨余茵进入一家高端烘培店当学徒,杨典要替她安排住处,挑来挑去没找到合适的,不是租金太贵就是通勤不方便。
方萧西心有不舍,央求杨典留小表姐在家裏住。
杨典做不了主,让她去问程见舟。
程见舟照例有很多聚会,经常不在家,一时找不到人,但同意估计没问题。
方萧西又觉得让小表姐一直住冷冰冰的客房是怠慢了她,决定把自己房间让出来,自己搬去三楼。
远离程见舟还能挨着杨典睡,简直一举两得。
她先斩后奏,行动迅速地和杨余茵换了房间,然后给程见舟发微信,说明情况,程见舟没回。
一直到晚上,消息栏还是干干凈凈。
朋友圈倒是有他的动态,一小时前转发的校庆新闻。
她留了个问号,趴在床上,咬牙敲出一行字:【程见舟你再不理我,我就拉黑你了。我说真的,给你十分钟时间。】
刚发送过去,门口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你就不能下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