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姚升起的化验报告终于出来了,姚冉冉跟着姚爸爸取了报告,听着医生解释,整个人脑子都发蒙。形形色/色的术语,最终的重点便是,姚升起不做手术,如果再次犯病,就会死。
手术,听起来是简单的两个字,但是后面跟着的巨额的费用。乔左安借给姚冉冉的钱虽然很多,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姚家眼前的困难。
一方面担心姚升起的病情,一方面高额的医药费使得姚爸爸更加愁眉苦脸。姚冉冉站在医院的走廊边,闻着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天怎么就这么为难他们呢,十五岁的她以为三万块钱是很多很多的钱,可是终究在大城市,尤其是在昂贵的医院,根本什么都不是。她走到姚爸爸身边,姚爸爸正在医院宣传栏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姚冉冉顺着他的目光,只看见各种心臟疾病的简介,并无什么值得仔细看的。
姚冉冉问:“爸,顾先生他们是不是住在北城大院?”
姚爸爸突然回头,脸色神情暴怒:“姚冉冉,你要干什么?你给我听着,我就是让升起死了,我也不会让你低三下四地去求别人!”
姚爸爸的声音有点高,在肃静的医院走廊更加刺耳,引来无数病房的人探头出来看热闹。姚冉冉低着头,拉着姚爸爸的手赶快往姚升起的病房走,一路上都没说话,生怕姚爸爸更加暴怒,到时候引来医生和医院保安,事情可就麻烦了。
姚爸爸也不反抗女儿拉着他,只是在身后嘆着气说:“冉冉,听爸爸的,钱,爸爸会想办法,不要再和顾家叶家有瓜葛了,你会一辈子没有自由的……”
姚冉冉点头答应,但还是趁着给姚升起买饭的时候乘着公交车又一次去了北城大院。她走到大院门口,顺着大铁门往裏面张望,门卫哨兵端着枪,一脸威严。
女孩儿都有军人情结,但是说到底穿着军装拿着枪,一丝不茍站岗放哨的士兵,在十五岁的小女孩儿眼裏,其实是种挺可怕的存在。姚冉冉不太敢抬头仔细看哨兵先生,她总觉得哨兵先生已经发现她鬼鬼祟祟的样子,一会儿就会厉声驱赶她。
有个人向她走来,不是哨兵先生,而是另一个在门卫传达室的穿军装的人。那人面无表情地问:“你干什么的?在这干嘛?”
“我想找人。”
“想进去需要登记,还要经过裏面人同意,你找谁,过来跟我登个记,让你找的人来接你。”军装哥哥走了几步,发现小姑娘没跟过来,转头又问:“怎么不过来?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找的人会不会出来接我……”姚冉冉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黄胶鞋,不安地答道。
那年轻的小军官边走边说:“我们这的规矩不能改,要不然我就用这电话帮你打个电话问一下。”
姚冉冉点点头,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进了保卫室。小军官问:“你找哪家?”
姚冉冉抬起头说:“顾明安,顾家。”
那小军官很是疑惑地看了看姚冉冉,说:“顾家早就不在大院裏住了,他们搬走都好几年了。”
“不可能!”姚冉冉直觉否认:“他们五年前还住在这裏呢,还有他们家的那对双胞胎。”
“看样子你还真认识他家?”那小军官低头写这些什么,继续说:“他们真不住在这裏,我没必要骗你,我们解放军人这辈子都不会说谎,小姑娘你回去吧!”
姚冉冉失魂落魄地顺着大道往下走,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板油马路,眼睛湿润。她不知道姚爸爸在哪裏找到顾先生帮忙的,她不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裏,她找不到,她找不到她的亲生父母,她找不到她的亲生父母帮忙,即使她有用来和亲生父母交易的筹码,她都没有机会使用。
身边“铃铃铃”响起了自行车的车铃声,姚冉冉循声望去,就看见上回那个穿着篮球背心的男孩儿。他今天换了身立立整整的格子衬衫,下面穿了牛仔裤和运动球鞋,阳光青春。
那男孩单脚点着地,停住自行车,跨在车上,冲着姚冉冉吹了个口哨,大声问:“我说你怎么又来了?还这么鬼鬼祟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