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的地方离着边关近,嘉善土地贫瘠盗匪横行,所以学武成风,就连女子,也有不少会上几手功夫的。
石家以前衣食无忧,石春生不仅让两个儿子学武,连带着女儿外甥女也找了师傅教授武艺。
姚九娘和石英兰在武学上颇有天分,两人甚至还被在附近颇有名声的乌娘子收做入室弟子。
现在家裏遇到了难处急需用钱,去定国公主那裏做女护卫,的确算是个好的去处。
说不定还能博一个好前程呢。
石英兰坐在姐姐身边,也把手伸进了被褥底下,声音更小了:“九姐姐,咱们怎么去?光是盘缠就得是一大笔银钱。”
姚九娘想了想,就小声说道:“咱们去北原城,那裏有商队去京城,咱们可以搭商队。至于盘缠,”姚九娘轻轻说道:“我娘给我留的那些东西,就当做路上的盘缠。”
姚九娘的母亲嫁人的时候,石家还算是富裕,给她置办的嫁妆虽然跟大户人家的小姐没办法比的,可真要说起来,还是不少的。
后来她没了,她的嫁妆自然到了姚九娘手裏,那些衣服布料这些年都用完了,首饰却是留了下来。
舅舅家出事的时候,她把首饰给了舅舅,舅舅妗子说什么也不肯收,要她拿着当嫁妆。
眼看着舅舅家的情况越来越糟,她已经打算偷偷吧东西给卖了的。
石英兰沈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九姐姐,咱们穿上男人的衣裳,早上偷偷出门,天黑前就能到北原城,找个商队看看能不能做护卫,跟着他们去京城。”
姐妹两个晚上躲在被窝裏商量了半夜,才睡下了。
第二日姐妹两个趁着家裏没人,偷偷收拾了几身大哥二哥的衣裳,蒸了一大锅高粱窝头,又悄悄把家中的一把短刀两把铁鞭拿到自己房中。
除了这些,姐妹两个还把使惯了的弹弓飞镖钢针收拾好,放进专门的腰带上。
因为天不亮就要走,姐妹两个一宿没睡,眼看着天色快要亮了,便穿上衣服背上包裹,蹑手蹑脚出了屋门。
家裏人还都没醒,姐妹两个走出家门,姚九娘就说道:“兰妹,咱们磕个头再走吧。”
她说着便跪了下来,石英兰也跟着跪了下来,姐妹两个重重磕了个头,才起身快步离开。
天还没亮,整个村子还是静悄悄的,这会儿地裏没什么活计了,村裏人就是起来,也不出门来bbzl转悠了。
姐妹两个出了村,就直奔县城,到了县城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
两人都是风吹日晒惯了的,从肤色上根本就看不出男女,加上姐妹两个从小就练武,身量也长得不算矮,此时她们一副男子的打扮,身后还一个背刀一个背铁鞭,根本就没人怀疑她们两个是女子。
这一路上她们是跟着商队走的,走了二十多天,总算是到了长平城。
慕长歌坐在花厅裏,听下面的姚九娘石英兰说着两人一路上的经历,心裏不由得点了点头。
就凭这姐妹两个敢自己上路,她们的胆色就可见一斑。
“你们两个,本宫留下了。”慕长歌对着也站在下面的管家说道:“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算是她们两个两年的月银。”
姚九娘石英兰对视一眼,赶紧跪下给慕长歌磕了个头,连声道谢。
“好了,你们起来吧。”慕长歌说道:“你们先去把行李收拾了,再去办自己的私事,等事情办完再来找本宫。哦,这长宁城裏,你们怕是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去办什么事,做公主府的马车去就行了,就是看在本宫的面子上,这长宁城裏也没人敢欺辱你们的。”
慕长歌话裏的意思,姚九娘石英兰自然是听明白了,自然又是跪下磕头。
这一路上,她们两个和商队的人也算是混熟了,从公主府支取的银钱,正好让商队的人给捎回去。
就算商队的人有了什么坏心思,就是看在她们身后的公主府上,也不敢做什么的。
除非他们以后不打算在长平城裏做买卖了。
先前慕长歌在公主府找的十二个仆妇,最后留下了六个做护卫,剩下的又去做仆妇了,除了这六个女护卫,再加上姚九娘石英兰,现在慕长歌的公主府,有八个女护卫了。
这八个女护卫,除了学习武艺外,慕长歌还找了夫子教她们读书识字,还定期考察她们的学识。
姚九娘是学得最快学得最好的,慕长歌便让她做了这八个护卫的队长,月钱也涨了一两银子。
这几个女护卫都在读书学习,那三百护卫自然也是要学这些的。
这些兵士都不是什么大族出身,除了几个长官认得些字,大部分都不怎么识字,在慕长歌这裏做护卫,除了要保证公主府的安全,每日巡逻以外,还要读书习字,这让有的兵士心裏就有些怨言了。
虽然也有人十分愿意识字,可到底也是有人不愿意学这些,只想干好自己的差事,拿钱寄回家的。
听管家跟自己说那些人的抱怨,慕长歌师微微笑了笑,就说道:“抱怨就抱怨吧,日后本宫不但要教他们读书识字,还会教排兵布阵之法,愿不愿意学,就在他们了。”
这些护卫都是慕长歌从京畿大营找来的,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就是能有一个人从她这裏学到东西日后有了用武之地,那也算是个善缘了。
慕长歌整日裏在公主府深bbzl居简出,除了宫中哪裏也不去,就是有人下了帖子请她去赴宴,她也一概都推脱了,反正是能不露面就绝对不露面。
她不怎么出门,就连公主府的大门都不怎么开了,整日关着,除了采买和给白明济白明石送东西,公主府的下人都不怎么出门了。
她倒不是不想见人,而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定国公主整日裏闭门不出黯然憔悴,都是因为对去了的白世子情深义重。
待到冬日裏,六皇子慕慎风的喜宴上,慕长歌穿上久违的正装,戴上首饰簪环,静静坐在一边,也不跟姐妹们玩笑。
她最近的脾性,皇室中人自然都是知道的,除了过来跟她打声招呼的,就没什么人过来了。
慕慎风成亲后没几日,赵皇后在宫中摆了家宴,想热闹一番。慕长歌坐在大公主慕明歌下手,还是安静的很,好像跟整个殿中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似的。
慕慎风已经成婚,接下来的皇子皇女中,就是慕长歌的年纪最大了,若是不出那些事,等慕慎风的婚事过去,赵皇后就该准备慕长歌的婚事了。
白玉庭已经去了快一年了,慕长歌又没过门,不用给他守孝,已经可以再相看了。
孙淑妃就开玩笑般说道:“璎奴,慎风这会儿已经大婚了,接下来就该你了。”
孙淑妃这话一出,大殿裏就静了一静,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慕长歌这裏,
她本来静静坐在那裏,听到话题落到了自己头上,就抬起头来,直直看向了孙淑妃。
以前对待这宫中的嫔妃,不管位份高低,慕长歌都是礼貌的。在几个高位嫔妃面前,她更是不摆架子,言谈举止恭敬的很。
这会儿她却直直地看向孙淑妃,面上没什么表情,她的目光裏没什么感情,甚至都有些无礼的。
孙淑妃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害怕,正想说两句话找补,却听得坐在上面的赵皇后说道:“孙淑妃,你怕是喝醉了,要不怎么突然说这话了。”
赵皇后发话了,昭明帝也一脸不讚同地看向孙淑妃,孙淑妃心裏有些后悔,刚才她就不该逞一时之气,在这样的场合招惹慕长歌做什么。
她正待说两句话打圆场,却看见慕长歌站了起来,抬手便拔下自己头上的玉簪,用力掷在了地上。
“父皇母后,白世子已经去了,儿臣这辈子是不会再嫁人的,若违此言,便如同这头上玉簪。”
那玉簪被扔在地上,霎时间便四分五裂碎成了好几截。
因为这会儿安静的很,玉簪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殿内一半人的目光在慕长歌身上,一半人的目光就集中到了那玉簪上。
接着慕长歌便说了那样的话,殿内更是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好像都放轻了。
昭明帝的脸色这会儿已经很难看了,他看了看慕长歌,长嘆一声,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昭明帝就说道:“璎奴,你醉了,双喜,还不赶bbzl紧把人给扶下去。”
双喜伸出手,却被慕长歌给躲开了,她又说道:“父皇母后,酒后吐真言,儿臣所说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白世子在,儿臣嫁他,他不在了,儿臣便守着他的牌位过一辈子,绝不再嫁人。”
以前慕长歌说这样的话,都是只当着昭明帝赵皇后说的,这会儿说出这样的话,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刚才更是发了那样的誓言。
这让殿中欢快的气氛一扫而空,变得沈重起来。
慕长歌走出自己的座位,在殿内朝着坐在最高位的昭明帝赵皇后行了深深一礼,便带着自己的人走了出去。
因着这一个插曲,这场宴席最后不欢而散,所有人在慕长歌走后都小心翼翼不敢说笑,就怕再惹了昭明帝赵皇后不满。
慕长歌没有在宫中多留,直接坐上马车回了自己的公主府,回来后便进了佛堂,一直到晚上才出来,就连晚膳都没用。
慕长歌离开以后,没过多久,孙淑妃也借口醉酒离开了,回到自己的宫中,她换上衣裳便躺倒了床上。
她身边的嬷嬷手裏端着醒酒汤,想劝上两句,孙淑妃却摆摆手让人出去了。
孙淑妃闭上眼睛,紧紧咬着嘴唇,刚开始慕长歌死活要嫁给白玉庭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个千娇万宠的公主脑子坏了,要不怎么想要嫁给一个废人,可她真没想到,这么一个看上去愚蠢的决定,却有可能决定安国公世子的人选。
白玉庭并没有娶妻,两个儿子都是没什么身份的妾侍所出,等他死了,世子之位自然就落在了外甥身上。
可谁能想到,慕长歌插了这么一脚,外甥的世子之位就下不来了呢。
孙淑妃当然知道,光一个慕长歌根本就决定不了世子之位的人选,可她却给了陛下不立外甥的借口。
以前白明济是世子的庶出儿子,继承权自然排在白洞庭之后,甚至都在安国公府庶子之后,可现在他们绑上了慕长歌这条船,一向宠爱女儿的陛下为了女儿,立白明济做世子,就能说得过去了。
即使朝中有大臣反对,说这不和礼法,可只要昭明帝放出口风说是为了女儿,那这礼法就不重要了。
孙淑妃几乎要咬碎了自己嘴裏的牙,若是外甥白洞庭做了世子,那安国公自然站在自己儿子这一边,可若是立了白明济做世子,安国公还会支持自己儿子吗?
有可能会,当然也有可能不会。
孙淑妃气不过,加上今日裏人多,便一时口不择言说了那样的话,谁能想到,慕长歌竟然胆子大到这种地步,敢在这样的场合直接就发誓谁也不嫁了。
整个宫廷之中,除了她,怕是也没人敢这样拂了昭明帝的面子了,她就不怕昭明帝真的生气,从而厌恶了她?
看来她是真的不怕的,说了那样的话做了那样的事后,她还一脸平静行了礼便走。
倒是自己,今日裏这一多话,怕是要惹了昭bbzl明帝厌烦了。
孙淑妃闭上眼睛,心裏思索着破解之法,最后还是横下心来,打算大病一场。
孙淑妃病了,慕长歌倒是按照礼仪去看了她一次,面上跟平日裏也没什么差别,她根本就不知道,孙淑妃的病,其实跟自己还有些关系呢。
不过就是知道,她也不会在乎的,又不是自己让孙淑妃晚上不盖被子,染上风寒的。
探视了孙淑妃,慕长歌便去了母后宫中,在路上却碰到了宋贵妃。
自从慕长歌和宋如琢分开以后,宋贵妃再见她就没了往日的亲热,尤其是她跪求昭明帝下旨赐婚以后,宋贵妃见到她就有些不冷不热的了。
今日裏见了她,慕长歌照规矩给她请安行礼后,正要离开,谁知道却被宋贵妃给叫住了。
“璎奴,那日你说绝不再嫁,可是肺腑之言?”
慕长歌听她问这个,便回过头来,面上带着些微笑意:“贵妃娘娘,我说了,便是认真的。誓言难道还有随便乱发的吗?”
宋贵妃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边,才说道:“定国公主说也对,你既然敢在陛下面前那样说,自然是认真的了。”
慕长歌没再说什么,朝着宋贵妃微微点了点头,便带着人离开了。
剩下宋贵妃一人站在那裏,看着慕长歌走远了,才轻声说道:“咱们陛下真是疼爱定国公主,若是换了别人...”
若是换了别的儿女,敢这样胡闹,怕是早就被陛下厌弃了。
从陛下给慕长歌赐婚起,她就明白了,这个慕长歌,才真真是陛下的心尖肉手中宝。
她做出了这样没脸的事情来,陛下还顺着她的意思给她赐婚,全然不管这天下人怎么看待皇家。
为了这个女儿,陛下把皇家的名声都放在一边了。
以前她恨陛下眼裏只有赵皇后生的女儿,根本就不把自己生的女儿放在眼裏,现在她倒是不恨了,只是庆幸。
若是慕长歌是个男子,这皇位根本就没别人的事了。
慕长歌现在已经不住在宫中了,只是每日裏来给昭明帝赵皇后请安,陪着赵皇后说一会儿话,用过午膳后就回自己的公主府。
今日也不例外,她从宫中回来,便吩咐双喜:“母后赏给我一张狐貍皮,我看着正好能做两顶皮帽子,双喜你给白家送过去。”
安国公不肯让慕长歌把白明济白明石接到公主府裏来,慕长歌隔一两日就让人给兄弟两个送些东西去,有个四五日就去安国公府看两个孩子,跟他们说说话。
白明济白明石身边的人,都是白玉庭留下的人和慕长歌的人,安国公府的人根本就使唤不动他们,更是插不进手去。
双喜领命而去,回来的时候,却把白明济白明石给带回来了。
慕长歌倒是奇怪了,先跟两个孩子坐着说了会儿话,就让他们回去了。
双喜看出慕长歌的好奇,就笑着回道:“小的送了东西,见了他们两个,本来是打算回来的,bbzl谁知道安国公突然让人传了话来,说既然公主想念他们,就带他们去公主府上住一段时日。这不小的就把他们给带回来了。”
慕长歌倒是笑了:“以前本宫亲自去安国公府接人,安国公都不肯放他们两个来我的公主府,今日裏倒是奇怪了,怎么本宫还没说什么,安国公就把人给送过来了。”
白明济白明石到底是白家人,他们的祖父不肯放人,慕长歌公主的身份都不管用了。
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慕长歌没说要把人给接过来,安国公却主动把人给送过来了。
双喜就不说话了,公主都想不通的事情,他更想不通了。
慕长歌亲自去了兄弟两个的房中,跟他们说话,可能是好长时间没待在一块,兄弟两个跟慕长歌已经生疏了不少,看着也规矩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