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妃没了的消息,直到好几日后慕慎风才知道,他知道消息后,当即就瘫坐在椅子上,面色青白,嘴唇微微抖动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会儿屋子裏都是仆从,也没人敢说上一句话,慕慎风闭上眼睛,挥手让屋裏伺候的人都出去了。
现在他还被□□在家,昭明帝没发话,他就不能出门去,更不能去祭拜母妃。
还有他现在知道母妃已经去了,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也很重要,他可以悲痛,但是要怎么表现自己的悲痛,却是个难题。
母妃是有罪之人,若是他表现的十分悲痛,那父皇心裏肯定不高兴的,因为太过悲痛很容易会让父皇觉得自己会不满的。
可若是表现的不够悲痛,那父皇肯定也会觉得自己枉为人子,毕竟母妃是为了自己才做那样的事情的。
慕慎风在椅子上坐了许久,才睁开眼睛,喊道:“请王妃过来。”
房氏很快就过来了,她也知道林柔妃去了的消息,见到慕慎风就说道:“王爷,您没事吧。”
慕慎风摆摆手:“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要麻烦王妃了。”
房氏赶紧说道:“王爷,您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是夫妻,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慕慎风就说了几件事,房氏一一记下,接着便下去吩咐下人办了。
昭明帝听到下面的人说着慕慎风的举动,当时没说什么,回到凤仪宫裏,就跟赵皇后说起了慕慎风的举动。
赵皇后听了点点bbzl头:“林柔妃虽然是罪有应得,慎风对这事可能却是不知情的。只是慎思...这事情到底要怎么做,还是得陛下定夺。”
这会儿凤仪宫裏已经掌灯了,因为昭明帝一副和赵皇后有话要说的样子,殿裏伺候的人都已经识趣退下了。
昭明帝深深嘆了口气,说道:“梓潼,慎思的伤到底和沈风脱不了关系,可慎风却又什么都没错,朕也是为难的很,他们兄弟两个的心结要怎么解开。”
自从慕慎风在朝堂上大放光彩后,昭明帝才算是真正註意到这个儿子,先不说他礼贤下士心思玲珑,光是他用不长的时间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就能看出他手段不差的。
甚至比慎思慎言还要更适合那个位置。
根基不稳的时候可以蛰伏隐忍,抓住机会就一展才华,对上恭敬有礼,对下手段凌厉,的确算是很适合那个位置的品质。
可现在出了这事,把那个位子传给慎风的话,慎思将来的日子怕是就不会好过了。
昭明帝作为一个帝王,自然知道帝王容不得自己身上有什么污点,若是慎风做到那个位子上,早晚会给自己的母亲翻案的。
到时候宋贵妃和慎风要如何自处?
再说林柔妃的事情满朝皆知,若是传位给慎风,虽然不会有人反对,可背后免不了有人议论,史书上慎风的名声怕是有些不好。
可若是不传位给慎风,自己就剩下一个还没长成的儿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幼子长大。
昭明帝没有再说话,赵皇后也不说话了,夫妻两个对坐着,各有各的心思。
林柔妃既然已经伏法,又没什么证据证明慕慎风有罪,没过多长时日,他便恢覆了自由,只是昭明帝夺了他的朝议资格,让他在家中好生休养。
谁都能听得出来,这“休养”只是个好听一点的借口罢了,他还是受了林柔妃连累,被昭明帝暂时处置了。
慕慎风很是顺从就接受了这个建议,平日裏除了进宫给昭明帝赵皇后请安,就是在家中了,就连在家中,也是闭门谢客谁都不见的。
这日他进宫,给昭明帝请了安,又去后宫见了赵皇后,快走到后宫门口的时候,一只野猫却突然窜了过来,慕慎风立即一躲,他身边的几个太监立即上前,将他围住了。
幸好那只猫只是窜了过来,很快就爬上墻跑了,慕慎风被吓了一跳,却丝毫不见慌张,沈声吩咐了几句,便带着人出了宫门。
慕慎风走后不久,一个五十多岁的嬷嬷就带着两个宫女走了过来,那嬷嬷看着慕慎风远去的身影,垂下了眼睑,什么都没说,带着人也出了后宫的门。
慕慎风虽然被昭明帝以“修养”不能上朝了,可他是昭明帝硕果仅存的成年儿子了,到底还是很有地位的。
这日冬至节,宫中照例是要吃家宴的,可是今年的家宴,却比去年要少了不少人。
慕慎言被贬为庶人bbzl,他和妻妾儿女自然是不能来了,孙淑妃因为儿子的事,现在每日裏在宫中吃斋念佛足不出户,今日也没来,慕慎思也称病没来,家宴上一下子就少了一半的人。
昭明帝的心情算不上好,宴席刚开始的时候,脸上倒是勉强挤出个笑来,不一会儿脸上的笑就维持不住了,连那一丝假笑都没有了。
昭明帝不高兴,赵皇后就勉力维持着气氛,一直都在言笑晏晏地和众嫔妃说话,间或劝着几个公主皇子吃喝。
慕长歌下手就是慕云歌,她的生日已经过去,昭明帝给她的封号是崇华公主,话题说着说着,便到了慕云歌的婚事上。
赵皇后便笑着说道:“云歌,女孩子过了及笄之礼就可以相看婚事了,等到过了年,母后找个好日子办场宴席,把朝中适龄的公子们叫来,你自己相看。”
说到婚事慕云歌有些害羞,她赶紧低头说道:“母后,儿臣的婚事,全凭您和父皇做主。”
赵皇后就笑道:“这婚姻乃是终身大事,还是得你相中才好,等到过了年,若是宗亲家有宴席,便让明歌和璎奴带着你去,多看看才好呢。”
大公主慕明歌便笑道:“母后,何必那么麻烦,等到天气暖了,儿臣在公主府裏办几场宴席就是了。”
赵皇后就笑道:“也好,咱们多办几场宴席,要多看看才好。”
昭明帝不怎么说话,慕慎风也不怎么说话,更小的七皇子见父兄都不说话,自己也不敢说话,只管吃菜,所以宴席上一时只有女眷谈笑了。
慕明歌喝了几杯酒,便瞇着眼睛对着下手的慕长歌小声说道:“璎奴,你整日裏在家裏吃斋念佛,心裏难道就不闷得慌?这红尘繁华的很,你何必把自己拘泥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裏呢。”
慕明歌的婚姻颇为不顺,她当初相中了宋英锐,只是因为他的一张脸长得好,可是这过日子,却不是光靠一张脸就可以的。
刚成婚之后,宋英锐还算是个好丈夫,可时间长了,他拈花惹草的毛病便藏不住了,一开始慕明歌倒是还闹,宋英锐也就老实一段时日,可用不了几个月,他又故态萌发,在外面又胡闹起来。
时间长了,闹的次数多了,慕明哥对宋英锐的感情便淡了,在宋英锐找了找了外室之后,慕明歌也养了面首。
男人对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子都是接受不了的,尽管他们在外面胡作非为可以,宋英锐自然也闹了一场,不过慕明歌却不忍着他了,反正宋英锐和宋家也拿她没办法。
今日裏喝了酒,慕明歌有些醉意,见慕长歌这个妹妹坐在自己身旁,便想开解妹妹几句,让她不要再过那清苦的日子了。
慕长歌没想到自己的大姐竟然会说这个,楞了一楞便说道:“大姐姐,我每日裏吃斋念佛,管教白家兄弟两个,我倒是不觉得闷。”
慕明歌摇摇头,把头凑了过来,小声说bbzl道:“璎奴,你就是不再嫁,养几个面首也是可以的,我这裏有好几个不错的郎君,要不要大姐姐送你两个?”
这下慕长歌是真的惊讶了,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大姐姐,不用了,我对这个没有兴趣。”
既然慕长歌这个态度,慕明歌便不再说什么了,她正想咋说什么,对面的宴席上却变故陡生,乱作一团。
自从林柔妃去了之后,慕慎风每次进宫来,都是十分小心的。
自己的母妃害的宋贵妃的儿子不但和皇位失之交臂,还落下了残疾,宋贵妃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十分深厚,若是她想要自己的性命,下手最方便的地方就是宫中了。
所以慕慎风进宫时,身边都是跟着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宫中的饮食,他也是能不碰就不碰的。
就像这次家宴,他只是装作喝酒的样子,其实那酒都被倒进了袖子中的口袋了。
至于桌子上的菜,他是一口没动。
宴席过了大半,慕慎风的心也没放松下来,他和身边的人谈笑,桌上的菜和酒却还是一口也没动。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嬷嬷走了过来,到了慕慎风眼前,弯下腰来,然后在他背后说道:“王爷...”
有人跟自己说话,慕慎风习惯性转过头来,就看到一张不太熟悉的脸。
这个嬷嬷好像是宋贵妃身边嬷嬷,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一想到宋贵妃,慕慎风的脑袋就清醒许多,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那嬷嬷的手便擒了上来。
慕慎风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一根冰凉的异物刺入了自己的喉咙,他的嗓子发出嗬嗬的声音,接着便有鲜血喷涌而出。
几滴鲜血喷到他的嘴唇上,他抖着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拿着手指着罪魁祸首,目眦尽裂。
在他倒下的瞬间,那根冰凉的异物已经被拔了出来,这会儿已经有人反应过来,那嬷嬷拿着那根簪子,刺入了自己的喉咙。
这一变故就发生在瞬间,等到慕慎风倒下,所有人才反应过来,接着殿内便有人发出惊叫,慕慎风身后的宫娥被吓得几乎要站立不住,都朝着旁边跑去。
慕长歌本来正在跟慕明歌说话,等到她看到慕慎风倒下的时候,也微微瞪大了眼睛,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即站了起来,一把拉了慕明歌,喊道:“大姐姐,你先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他们怕是吓坏了。”
慕明歌刚才被吓的都怔住了,被慕长歌一喊才回过神来,赶紧伸手揽住自己的两个孩子,喃喃道:“好,我这就出去。”
慕云歌也被吓到了,这会儿呆呆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不过她看的并不是慕慎风,而是那个已经倒下的嬷嬷。
那是三哥的乳母,后来三哥出宫建府后,她便跟在母妃身边帮忙管些杂事,她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裏,还做了这样的事?
慕云歌整个人都楞楞的,她的脑袋很乱很乱,甚至bbzl乱到一片空白,她好像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又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慕长歌跟慕明歌交代完,便看到慕云歌呆呆坐在那裏,眼神发直一动也不动,她又立即走过来,说道:“云歌,别楞着了,你也出去,不要在这裏楞着了。”
说完她便朝着六公主十公主和自己两个侄女身后的人喝道:“还楞在那裏做什么,赶紧把几个小主子带出去,好生安置了。”
慕长歌的话终于让几位公主身边的人回过神来,赶紧拉了几位公主从侧门出去,朝着后殿而去了。
这会儿殿内已经乱做一团,昭明帝一边从高位上走下来快步朝着慕慎风而去,一边一迭声的喊太医,赵皇后则指挥着后宫女眷离开,同时也跟在昭明帝身后,朝着慕慎风而去。
慕长歌很想留下来,可是她身份到底不方便,这裏有母后在就好了,她这个公主还是避开的好。
慕长歌护着几位弟妹离开大殿,她一边走一边吩咐道:“首琴,你先去我的宫中,让人熬上安神汤,再去请几位太医...算了,这会儿太医也没什么时间来,回去后先给几个小的喝安神汤吧。”
首琴领命而去,快步离开,慕长歌则拉了侄子侄女的手,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安抚他们。
慕明歌带着一双儿女,还有慕云歌都跟在慕长歌身边,七皇子九公主和十公主,则被他们的母妃给带回去了。
到了慕长歌的朝阳宫,几个人坐定就有人端上热茶来,慕长歌便说道:“都喝杯茶压压惊。”
慕明歌到这个时候才稍微缓过神来,她抱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让他们坐在自己的膝头,喝了几口热茶后,才说道:“璎奴,也不知道慎风这会儿怎么样了?”
刚才在殿中她可是看到了,六弟流出来的鲜血喷的那么高,怕是......
慕长歌便说道:“大姐姐,我让人去打听了,这会儿还没消息,不过六弟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慕明歌便不说话了,安抚起自己的一双儿女来。
慕长歌也安慰了侄子侄女几句,她抬起头看到慕云歌还是楞楞的,便说道:“云歌,没事了,你别害怕。”
慕云歌的脸色是惨白的,她扭过头来看向慕长歌,哆嗦着嘴唇,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那个嬷嬷是母妃和三哥身边的人,现在她在宴席上刺杀六哥,父皇会不会因为这个而迁怒母妃和三哥,甚至认为这是母妃和三哥指使的?
三哥现在躺在床上,可能还不会受到什么牵连,可是母妃呢?
父皇会怎么处置母妃?
慕云歌想到这裏,嘴唇哆嗦的更厉害了,她想站起来就往外跑,想去打听消息,想在母妃身边安慰母妃,可是她刚站起来,却又坐下了。
她只是一个公主,就是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去了除了添乱,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了。
慕长歌见慕云歌站了起来,便问道:“云歌bbzl,怎么了?”
慕云歌白着脸色摇摇头,没有说话。
慕长歌便安慰她道:“没事的,那裏自有父皇和母后处理,不会有什么事的。”
慕云歌却没说话,慕明歌这会儿倒是已经冷静下来,她仔细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突然就记起了那个嬷嬷是谁。
她微微睁大眼睛,接着便看向慕云歌,怪不得四妹妹这么惊慌呢,原来今日这事和宋贵妃脱不了干系。
林柔妃害了三弟,宋贵妃身边的人便杀死六弟,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有多少,慕明歌根本就不敢去想。
旋即她又想到,六弟的情况怕是不好,她虽然看不到那嬷嬷是用什么刺杀的六弟,可就凭六弟喉咙的血喷的那么高,那怕是凶多吉少了。
六弟是父皇唯一能继承皇位的成年皇子,现在他出了这事,父皇便剩下七弟这一个健全的皇子了,难道最后的赢家会是七弟?
慕明歌的目光看子昂正依偎在三妹怀裏的慕祺然,眼睛闪了闪,七弟和祺然的年级只差了两岁,若是七弟可以作为人选,那祺然为什么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