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素万那普机场出来,上了发小约好的商务车。路上他还在看游玩攻略呢,既然到了泰国,求了佛牌之后不如顺便玩一下,好几年没有出国,也不知道泰国最近几年有什么新鲜花样好玩。完全没有留神地喝了发小递过来的一瓶水,然后——
然后就到了不知道这是哪裏的一个鬼地方。别说手机了,他的手表、银行卡,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剥了个一干二凈。
又过了几个小时。
别说老罗,陆百姓自己也快不行了。
是选择死在水牢,还是被当猪仔压榨至死?
陆百姓嗫嚅道:“我签。”没有人回答他。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摇动手上缠绕的锁链,制造声响吸引看守。
“我签!”他大声说,顿了顿,看了一眼昏迷的老罗:“把我们两个都放了。”但愿老爸老妈别骂他这个败家子,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早这么痛快,还有什么事呢?”发小怜悯地俯视他。
他和老罗并没有很快被从水牢放出,对方似乎还要做一些准备。入夜,他被蒙住眼睛,被人从牢裏拖出来,双脚虚浮,根本走不动路,一路被人拖行,泡软的皮肤和地上的砂子摩擦,在空气中留下血腥味。
突然亮起的灯令陆百姓不适应地瞇了瞇眼,过了一会才适应。这是一座老式的吊脚楼,狭窄的老房子裏居然有灯有空调还有电视机,桌上的居然是一份十分标准的股权转让合同,转让方是一家註册地址在开曼群岛的公司,以陆百姓贫乏的商业知识,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他翻了翻,心凉了半截。
发小怎么知道他拥有国外一家公司的部分股权?
这是一家完全和陆氏切割开来的企业。本来他爸投资的动机,是想扔他去练练手的,他死活不肯,一拖再拖,结果这家公司自己争气,居然直接做上了市,他手裏的股权如果变现,非常可观。
糟糕的是,一切变更流程都可以在境外完成。等他爸知道股权易主,估计自己已经被当猪仔卖了不知道几回了。
“我要喝水,要吃东西。”陆百姓企图拖延时间。
一柄匕首从他放在桌上的手指间穿过,擦掉他一层皮。
血从指缝间流出。
“陆哥,我有耐心,他们没有耐心。”发小还在骗他,“等签了就好了,你想要什么都行。”
陆百姓很想哭,还想尿尿,甚至想这群人干脆杀了他算了。
可是,他又没有这个胆子。
他还是想活,茍延残喘也行,万一、万一有希望逃跑呢?
于是,他依言签字、按手印。
没有再讲条件。
发小狂喜地拽过这份转让书,双手发抖地查看,又塞给一个律师模样的人检查,再三确认无误后,他用土话向黑瘦男人说了句什么。
卖!
陆百姓听懂了这个字。
“华子,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恳求一个人。
发小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一口黄牙在日光灯照射下格外触目:“你逍遥快活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他娘的过着什么样的鬼日子呢?”
陆百姓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扭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竟然是他的另一个保镖,他愕然:“大牛?”
对方沈默着将他拖了出去,就像拖路边的一条死狗一样。
“这是只肥羊,别让他那么容易死,我这录了他的好几条视频,如果发给他爸妈,嘿嘿嘿。但你的人得帮我,死老头子不好糊弄………”
毕华,你这个龟孙子,如果我、我能出去,你等着、等着!陆百姓撑着的最后一口气摇摇欲散,高烧令他昏昏沈沈,感觉自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死了?”他晕沈沈间听到拖他出来的大牛在摸他的脖子。
“没事吧?”毕华尾随出来,“可不能让他死了,那就太便宜他了。”
趁他死前赶紧卖,这几个字眼从拖拽他的人嘴裏吐出。
“等一等,我弄点药给他。”
发小……良心发现了?
借着集装箱没有关闭的门透出的光亮,陆百姓看见他手裏拿着一支註射器,针尖闪着寒光。
心裏涌出不详的预感。
“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陆哥,我送你一件临别大礼。”发小的笑容扩大,甜得发腻,让他想吐。他想反抗,但没有力气,又被人死死钳制住了四肢,手臂一疼,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身体。
这是什么东西?他感觉到恶心。
就在这时,他看见不远处黑黢黢的山的阴影裏,有一只只绿色的鬼火燃起。
死亡前的幻觉吗?
陆百姓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分明看见,从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处,忽然伸出一只毛绒绒的爪子,轻轻搭上发小的肩头,他下意识回头的瞬间,两排尖锐的东西咬住他的脖子。
溅起滚烫的鲜血。
人群骤乱。
陆百姓被大牛丢在草丛边上。
大牛迅速撤离现场,却被一个黑影从背后迅速将他扑倒。
杂乱的脚步声。
枪响。
陆百姓一个激灵,记起来这是逃命的好时候。
老罗呢?他浑身发软地趴在地上,站不起来,只能往外爬,像踩在棉花上,胃裏翻江倒海,很想吐,脑子不甚清醒,却记得要搜索熟人。
草丛裏,他摸到一只温热的手,女人的手。
“啧,找什么呢。”对方轻轻一拽,将他拉入隐蔽的坑洞,随即起身,空中腾跃。手中一件发绿光的东西一闪,呲溜一下飞出,圈住来人的脖子,对方无声倒地。
我一定是在做梦。陆百姓想,这个梦比水牢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