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抱怨的样子和我第一年入职的时候一样,而现在我们还是会用一样的语言抱怨,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城市也真是,热起来这么热来冷起来这么冷,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要挤着来这种地方?”
我也很好奇,这地方这几年怎么的就发展起来了。”不过,你寒假不出去玩吗?眼看着就又要开学了。”
“插在年初四这种日子值班能去什么远的地方?你呢?”
“我?”往年对我来说和朋友出去旅游是不用走亲戚的最好借口,可今年我一下子就成了一个人,都到年初四了,看现在的状况我今后也不需要再用这种借口了。
“难得的寒假不出去玩好像确实挺可惜的,我们老师的作息又不像那些上班族那样可以随时年休。一年也就这么两个长假,加上前后值班开会的时间也剩了没几天。”
“你以前寒暑假都去哪儿玩?”
“我?我很少出去玩。”
现在不仅是性格和以前有反差,连说话的矛盾感都这么强烈了吗?刚刚还一副关不住心企盼着外出放风的模样,一个话题就转成了宅男?
“不是不想出去,只是自己一个人出去太那个了吧?路上没有人陪,东西点少了尝不够味道,买多了吃不完,我也知道我文化不高,没人做攻略走马观花打个卡也没啥意思。”
“你不像是这么孤独的人呢,你那些弟兄伙呢?”
“都结婚了嘛!有了老婆孩子出来喝个酒都叫不出来,更不用说出去旅游过夜了。”他停下抱怨的时候,我心裏就有不祥的预感,果然那忽然瞪大的眼睛盯着我说,“明天我们一去出去旅游吧。”
“你脑袋又不正常了吗?”
“去附近哪裏自驾游个两天一夜的又不用准备那么多,就当出去散散心嘛。过去的一年过得这么不顺利,新的一年我们得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过去的一年……倒确实是挺不顺利的。我这辈子活了三十年都没这一年经历的感情波折来得多。我确实该去哪个寺庙向神明谢去年轻时犯下的罪过,让神明放过我能让我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呢。
看着他颇有活力的眼神,我忍不住问:”你想去哪儿?“
“嗯……不想去太远的地方,苏州怎么样?”
哦~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那地方有这么有名的寺庙,我正好可以拜拜。
等我意识到自己答应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也多亏了这共识,下午回办公室后两个人就做起了攻略来,从该走哪条路线到想去什么地方,从采办些什么到那裏后要去哪些餐厅。
兴奋带来的暖和也驱散了这冰窟的寒冷,朱力不从哪裏找来开水壶热水袋,我也不用再用抖腿来硬抗这阵寒冷。
寒冷阴暗的办公室裏,上午那尴尬的气氛一下子就消除了。我们一边搜着app的攻略信息一边分享,完全忘了我们之前发生过的种种事。直到下班与他告别后才晃过神来,就我们两个旅行这件事,真的合适吗?
听到我说明天要出去玩不回家的时候,妈妈惊讶的表情很快就变成为了欣慰,只是……这是给我准备了多少的饭菜水果,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人带着饭盒出去旅游的?又不是你们小时候。
“哦~好好吃!”
“诶?”
“这蛋卷也太好吃了吧?你哪裏买的?”
“我妈自己做的。”
“你妈还会做这种?好厉害!”说着他赶紧又拿起了一个炫进了嘴裏。
我们还是学生的时候不是经常会有那种时候吗?偷偷藏着以为会被同学们嫌弃的东西被发现后,同学不仅没有嫌弃反而开始疯抢夸讚,这种时候往往会有一种特别的救赎感。好久没做学生的我,还真是许久没有体验这种感觉了。
“呆着干嘛?再不吃就被我吃完了。”
“那你多吃点,我妈做了好多家裏还有呢。”
“可我想和你一起分享。”说着,他就伸手餵了我一个。这就是人家嘴裏的抢来吃会好吃些吗?在家裏放满冰箱一看就没胃口的菜,这会儿尝着倒确实有些鲜美。我们直到饭盒底朝天才发动了车子。
不过我们好像失算了……
老师们毕竟有寒假要开学前几天才正式上班。而对广大的上班族们而言,年初五已经是准备回岗的时候。才刚上高速公路我们就被堵在了车流之中进退不得,反倒是好在妈妈给我准备了这么多吃的,堵在高速公路上的我们才免于饿肚子。
以前去不过两个小时的路程,都已经在路上堵了一上午了还没到达。好不容易堵过了上一个出口,没动上多久就又堵在了又一片车流之中。就在这样的拥堵之中又开始下起了冰雨,就更让人担心后面的路况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堵了这么久的车你不烦吗?”
“旅行重要的不是目的地,是路上的风景和一起去玩的人吧?”
哇!这是什么文青的发言?再怎么想都不可能会在这种人嘴裏说出这种话吧?要换在十年前喇叭肯定按得比后面那些车更欢吧?
“我去他吗的怎么开车的,那边那么大的路不走都堵在这裏!”他一边说着一边假装往喇叭上锤了两下,但却没有真的按下喇叭。“怎么样?这样能让你觉得更自在吧?”
不论是这拙劣的演技还是这没来由的话题都挺没意思的,但不知为何就是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这种反差感不仅能让我觉得安心,还能制造出这种效果。不过回过头来说,他是在故意逗我开心吗?已经有好久没人做这种表演哄我了吧?
“哦!快到了!你看大裤衩!”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大湖那边的浓雾之中,隐隐约约竖着一栋造型特别的大楼,不用说是苏州的标志性建筑。见到那建筑后,也意味着我们已经到达了我们的目的地。
就在这时,他忽然又叫了起来:“是雪!下雪了!”
昏暗之中,打在挡风玻璃上的细雨变得愈加轻柔了。这时我才註意到那已不再是雨,而是更为轻柔的雪瓣。雪瓣遇到温暖的车玻璃后很快化作了水细细留下,但很快又有更大更温柔的雪瓣轻抚了上来。
他打开了车窗,我则因为车内灌入了一阵冷气忍不住缩紧了脖子。
“下雪了!下雪了!”他兴奋地伸出手去接雪瓣,可递到我面前时已经都化作了水。这幼稚又兴奋的模样,和我们少年时见到雪时一模一样。
“快关上窗吧!冷死了!”
“这可是雪!都多少年没下雪了!”
“不就是水嘛!”
“不就是水?不就是水吧!”
他趁着不註意把手伸进了我的脖子裏,我本就因为寒冷而缩紧的脖子一下就被冻僵了。可我越是躲他却越是来劲,我们两个玩了好一阵车流才重新往前动。
这才像是他嘛,只是就算是这也完全不同了。我们之间的玩闹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玩闹,我不仅不会因此而感到厌烦,相反会期待起他那灿烂的笑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