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队那天,周南和许三多在旧宿舍楼前分手,同时,周南把袁朗借给她的那几本书交给了许三多,拜托他帮忙带给袁朗,除此之外,就是她送袁朗的一罐茶叶。
许三多沈默了会儿才答应下来。
周南见他犹疑,便开口解释了几句,表明她没有贿赂的意思,只是她总找袁朗借书,心裏觉得亏欠,而袁朗又惯爱喝茶,就稍稍投其所好以表达她的谢意。
闻言,许三多也解释了两句。他是觉得自己只带了袋橘子回来,似乎不够楼裏的人分。周南估量了下楼裏的人数,思忖片刻,准备把自己买的葡萄分他一串。而为免推推搡搡不好看,周南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她一面胡乱回应着许三多的话,一面挑出一串葡萄,轻轻放在了花臺上。
然后她和许三多招呼一声就走了。
许三多看见花臺上的葡萄,拎起来,冲着周南喊了声:“诶!葡萄!”
周南头也不回,只潇洒地挥挥手,看起来竟有两分侠气。
而侠女周南回宿舍放下东西,换了衣服之后,先去销假,之后便向基地的人打听队友的去向。得知队友们在靶场练习,周南正了正帽檐,微微露怯。养伤这段时间,她有保持一些基本的训练,但射击这一块在医院只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也就是盯着远处一点练练视力与专註力。
然则她心有挂碍,这点练习也总是不了了之。
远远的,周南就听见了枪声。她眺望着靶场的方向,忽而觉得脚底轻飘,头脑昏沈,眼前的花草也摇摇荡荡的在她眼前起舞。踉跄几步以后,周南扶着树干缓神,心也随之一沈。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见不得刀,却不曾料到她连枪声都有所畏惧。
夏风翻涌,曳动万千翠叶沙沙作响。基地通往各处的沥青路上渺无人影,此时风骤然止息,翠叶的碎响亦戛然而止,这个世界便忽然寂静下来,连枪声也不再闻,仿佛某支欢快乐曲的终场。
周南兀自静立,如同迷失在乐符间的飞虫一般,在撞得头晕眼花之后,静静地窝在一处,似乎是试图继续参悟东南西北,又好像只是安然地接受了被困囿的命运。
然后在万籁俱静时,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像是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周南抬头看了眼,漫天烟尘,一辆主战坦克缓缓向前,同时,一队老a正在它一侧跑步前进。周南瞟了那队老a一眼,顿时收了退却的心思,她不安地摩挲着帽檐,回头看了看。
一条宽敞的大道嵌在花草的中间,突兀庞大又有点不近人情。
周南以为这场突然的会面是十分的不讲道理,就像一颗怪味的糖豆,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于是,它就在犹疑中被消化掉了。
她拉低帽檐,低垂着眼睛敬礼,只盼这队老a快点过去。但在轰鸣声中,周南却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呼喊。
是三中队那群活泼好动的家伙。
周南强撑着笑与他们说话,随后又说许三多买了特别多的橘子。
听见许三多带了橘子之后,c3闹得起劲,催着队伍快步前进。
周南挥挥手,同时松了口气。
她现在其实不太想见人。
而袁朗训了c3两句之后,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耳畔轰鸣声不断,周南的身影亦渐渐隐在漫天的烟尘之后,她似是一只被笼在黄沙中的小虫,虚弱疲乏,却又固执刚强。有点像他见过的那些飞蛾,光源在玻璃之后,但它们不肯调转方向,只一味地撞击着玻璃,仿佛它们求的不是那点咫尺可及的光,反倒是那份执着。
此前,袁朗一直觉得周南求得是少年时的那份喜欢,而在故事终了之后,她身上的那点悲切有增无减,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失恋酝酿出来的果。但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那枚天蚕蛾的胸针之后,他却从那些银色的纹路中窥得了一些妙悟。
人之偏好多少隐藏了往日时光的旧影。
他好春日黄昏,一如周南偏爱天蚕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