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将落,田果便掏出一个玻璃瓶,瓶子裏装满了五彩的糖。一车的人看见田果手裏的糖,纷纷讨要,声音一个比一个软,一个比一个腻。周南跟着起哄,讨来一颗软糖。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裏。然后她低头摆弄着闪耀着银光的糖纸,唇边浅笑微漾,她试图让自己沈浸在队员的话题裏,可她的神思终究是穿过密集的雨帘,落到了袁朗的身上。
两个星期前,即送走方禾之后,在和袁朗一起回基地的路上,周南感觉到袁朗的情绪似乎不对。然而那时的他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那天看起来更平和,一如春日积雪融化时,在山间回旋的那点微微水浪声,温和沈静,从容不迫。
但那种感觉就像飘荡在空气中的腐烂潮湿味一样,一丝一丝的,潜藏在广大的空气中,看不见,摸不到。可它又如撒旦化身的蛇一般,在不停地引诱你,蛊惑你,令人寝食难安,不由自主的想去探寻。
周南其实并不想主动干涉他人的生活,她的生活经验过于浅薄,稍有不慎就出了歪点子,而且她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委实难成开导的名师。再者,她,一个任务都没出过几回的人,居然想做基地三百南瓜总教头的导师,何止是痴人说梦,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就此搁置,她也做不到。
或许袁朗并非她从前想象的那般高洁,但他与尘世合流时,依然心存善念,帮了她们很多忙。
但周南感觉袁朗似乎在拒绝她的存在。
在方禾走后的第二天,周南与周芳打了个电话,她一改从前不多问的准则,将事情从头至尾的问了一遍,包括方禾所说的,她要搬过来住的话。至于周南是周芳婚姻破碎原因的事,周南却没问。
而周芳也一反常态,耐着性子一一答了下来。
如此一来,周南便肯定方禾的话确实是半真半假。再之后,周芳告诉周南,她们八月要到北京来旅游,顺道来看看她,到时候她和那边见一面,同时认一认人。
周南自然应下。
那时她一面烦恼要和那边见面的事,一面思索着方禾如此嫌恶她,以至于要把她赶走的那种恨意从何处而来,同时又在想那天袁朗情绪变化的缘由。
然后她从何璐办公室出来,往楼下走的时候,正遇见袁朗带着一群人乌泱泱的往楼上走。她避让开,敬礼的时候眼睛却盯着袁朗。袁朗看也不看她,随意地回了礼,随即消失在重重人影裏。
周南望着楼道墻壁上微微晃动的影子,想着袁朗给她的感觉又变了。
微风拂过树梢,掀起一阵林浪,而袁朗就像逆着浪潮而飞的鸟,坚毅而冷酷,不会为身后的风景停留。
其实,这时已微微显露端倪。不过,当时周南只顾着敬佩,她还嘆了一声我辈楷模,随即买了两包中华,以此感谢袁朗借车的事。她原想送一整盒,但是烟的价格,尤其是中华的价格比她想得要贵,而在她犹豫的时候,沈兰妮也劝她别送太多,否则很像行贿。于是,周南就只买了两包。
然而那两包烟,周南揣了整整一个星期都没送出去。与此同时,她明显感觉到了一些不可捉摸的东西。但周南以为是自己懂得人情世故的时候太晚,就拜托沈兰妮去拜托齐桓,把这两包烟捎给袁朗。她们是烟友,好说话些。可烟被齐桓带走没多久又被他带了回来,同时齐桓也带回来袁朗的一句话。
袁朗说,心意领了,礼就免了。
当时周南颇觉惭愧,可今天偶遇三中队之后,周南突然发现了一个隐秘的点。这半个月,她几乎没和袁朗见过面,也没和他说过话。周南凝眉思量,得出了一个结论——袁朗果然不待见她。
首先,她和凌云来往信件的检阅权限交还了何璐;其次,她每次凑上去想和袁朗说话时,他都会匆匆走开。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次如此便是有意为之,颇有划清界限之感。
周南揉着掌中糖纸,回忆着她是在哪裏得罪了袁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