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禾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方禾。
虽然两个人从来没有表露过这种想法,可在周南记事后,在她与方禾仅有的一次会面中,她能感觉到方禾对她的厌恶、嫌弃,甚至是憎恨。
而那次之后,她也没再见过方禾。
周南捏着手裏的信笺,眼神幽暗,面色也有些难看。她做了几回心理建设才敢看信。
方禾的字圆润饱满,胖而不臃,字裏行间显露她欲与周南修好的意思,而措辞更是有几分讨巧。
可看着那些字,周南只觉得自己没用。
方禾说外婆的药以后由她来负责,让她不用再费心。
她要攒上几个月的钱才够买外婆的一瓶药,而这点钱于方禾而言,不过指缝间落下的几滴清水。
但只要对外婆好,周南原就不会宣扬的隐秘心思只会在心裏埋得更深。
然而,周南盯着苗苗一称,如鲠在喉,委实难受。
方苗,这个她舍弃已近十五年的名字,携带着那如同流放般的童年岁月扑面而来。
在周南还叫方苗的时候,她并不是一个讨喜的孩子。
说得好听是沈默寡言,讷口少语,说得难听是畏首畏尾,过于扭捏。
好在她学习成绩尚可,倒也避免了部分口舌。
不过心怀恶意、单纯的好事者实在不少,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是周芳的拖油瓶,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是外公外婆的累赘。
但这些话他们只敢背着外公外婆说。
当着外公外婆的面时,他们又舌灿如花,将她尚可的成绩夸得天花乱坠。可一到背后,就开始讥讽一个女孩只拥有尚可的成绩,左右又没有兄弟帮衬,并不会有多少出息。
他们说周家又要出一个赔钱货。
一个‘又’字让年幼的周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明白了周芳的困苦,也明白了外公外婆的难处。
外公外婆膝下只有周芳一个女儿,她的婚姻不顺让周围邻居自以为看了笑话,并乐此不疲地将这笑话散播、流传。
他们认为这个笑话已经延续到了周芳小女儿的身上。
遗憾的是,年幼的她憎恶他们却不知如何反击,只能窝囊地看着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表演。
后来,在事业上沈沈浮浮的周芳终于稳定下来,拥有了可以为继的生计。
养生馆建成后,周芳带着父母搬了家,周南也终于成为了周南。
此时的周南思绪混乱,全然未註意到跟在身后的影子,待她踏上平地,听见身后传来的惊呼才知田果和欧阳倩在等她。
周南闻声回头时,就见欧阳倩将脸皱成一团,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她。
田果则相反。
她眼中含着浓郁的好奇与急切。
欧阳倩拽了田果一把,朝周南讨好地笑了笑。
周南望着她们的样子,一面将手中的信和照片胡乱地塞进衣服口袋,一面感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欧阳倩似乎惹了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