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觉得现在的袁朗像是二月雪下依然挺拔的翠松。
他是隐忍的,是内省的,是平稳的,是多情又淡漠的,那些繁茂的松针在隐晦地显示着他所蕴含的深不可测的生意,而即使遭逢厚雪压枝,他亦不曾抛弃秉性,依旧温柔坚定。
周南看着这样内敛的袁朗,一时思量万千。
她以为袁朗承担了很多很多、本应落在她们身上的风雪。
比如现在,他既为齐桓感到欣喜,亦为许三多感到担忧。
想到这裏,周南故作无意地往吴哲的方向扫了一眼。吴哲正和石丽海说话,神情自然,眉梢也微微上扬,显然心情不错。他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不像前几日那般飘忽,或者说六神无主。
他不低的素质能力可以让人少操些心,可说到底他也是第一次面临真正的战场。
杀人,哪裏是容易的。
周南微微嘆气,秀如吴哲和许三多尚且如此,她未必能度过这关。
“阿南!”田果忽然出声,她冲周南挑眉,接着朝袁朗的方向挤眉弄眼,丝毫不掩眼中的自得之色,“我有眼光吧!”
周南循声望去,无奈地笑了一下。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并冲田果竖起拇指,嘆道:“火眼金睛不外如是!”
夹在中间的欧阳倩疑惑一瞬,“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说着,她左右看了两眼,声色一冷,“你俩不会背着我捣鼓什么秘密吧?”
“没有啊!”周南抬手挠了挠鼻尖。
田果则耸耸肩,面露无辜,“没有啊!”
“我不信。”欧阳倩知道从周南那裏得不到什么真相,只盯着田果问。
田果其实一直把袁朗长得不错这件事当口头禅挂着,只是眼下袁朗本人在,即使欧阳倩问了又问,她也不好意思直说。她语焉不详地糊弄来糊弄去,倒是让欧阳倩误会了。
欧阳倩以为周南已经把她长达八年的暗恋告诉了田果。欧阳倩暗暗责怪周南不仗义,既然她自己戳穿了谎言,何必让她继续瞒着田果。
于是,欧阳倩再看向周南的眼神便带了几分愠色。
周南亦是误会了欧阳倩的意思,她讪讪一笑,偏首避开欧阳倩的眼睛时又正对上袁朗探究的目光,思及从前与袁朗对视就得了惩罚的遭遇,她身体内原已软和的那根弦又绷紧起来。周南忙不迭地收回目光,朝田果和欧阳倩打了手势,就回身端坐,一派安然之色。
袁朗领着齐桓过来,他垂眸看着这一排坐得端正的女兵,心头暗笑。
他褪下杀伐果断,带着温和的笑望着周南,“周南同志,齐桓请你做他的授衔人,感想如何?”
周南打了声报告,同时站了起来。
“坐。”袁朗挥挥手,让周南不必起身。
周南抬头瞥了袁朗一眼,垂眸凝着齐桓的手,她说:“是我的荣幸。”
“我看是你倒霉。”齐桓应声,声色中含着明显的笑意。
袁朗低头看着周南,唇边也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而这笑中却有几分苦意。
冬天到了,375峰已经没有蝴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