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漆黑的山洞裏,有了那深处之人点亮的一点火光,终于映照出这鸣风道君对面之人的形貌来。
的确如同他自己所说,那张干枯苍老的脸,仿佛死去千百年,却还挂着皮不肯倒下的老树,他的头发不仅白,还干燥的如同一把枯草,好像那一点儿照明用的火光,只要再靠近那“枯草”的末梢儿一丁点儿,便会在这湿冷的山洞裏惹起熊熊大火来。
连同这枯树一样的人,和这满洞的腐朽之气,都会一下子燃烧殆尽。
鸣风道君穿着干凈体面,甚至这一宗之主的衣袍,还有些华丽。
他却并没有迟疑哪怕一下,便迎着火光一步向前,跪倒在了“枯树”身前,抬手拉住他同样带着破败腐烂气的衣摆,跪直了身躯试探着抱住了他的大腿,仰头看他的神情,仿佛还是千年前那个被他带回宗门来悉心教养的小孩子,“师尊,无论如何,您可不能丢下徒儿一个人!徒儿会护住雪灵宗,雪灵宗在,您就在!”
苍老的人也一如曾经,抬起皱巴巴的手轻轻抚摸着鸣风道君的头顶,“鸣风,我说了,你留着我,我也很难替你保住雪灵宗了,你献祭一人,我便清醒几日,其余时间,皆是疯魔不可知。纵然有高深修为,却又能怎么样?兴许外人知晓一切,不但雪灵宗毁了,你也毁了。”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鸣风道君眼中忽然迸发出欣喜来,“雪灵宗已经有了一个新的依靠!他叫叶逸尘,是徒儿今年新收的弟子!他是万中无一的空灵根,如今已经是金丹期了!再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拿出圣骨来,只要雪灵宗有了新的倚仗,万法宗便不能轻易将雪灵宗如何!雪灵宗在一日,师尊您便在一日!”
“你何苦呢……”
苍老之人又是长长的嘆息,“过不了三两日,我又会陷入疯魔,连你都不会认识。你拼命留着我这躯壳又有何用?若你留我,是为留个雪灵宗万不得已时的底气便也罢了,如今既然有了新生的希望,为何还要如此执着呢?”
鸣风道君垂下头去,“为徒者,不可弒师。”
苍老之人垂眸看他,浑浊的眼睛裏满是心酸,“可你分明连我自弒的路也堵死了。”
这禁地,是一个完全能够禁锢魔气的死阵。
那火光,便是他所有力气能够促成的极限。
还有这……苍老之人晃了晃抬起的手上,那粗大的寒铁链,“不可弒师,却终生囚师,鸣风,你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鸣风道君脸上的孺慕之情忽地掺杂了一抹痴狂,“是啊师尊,几百年我就说过,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对面陷入了沈默,许久许久,才沙哑开口,“你就不怕,那个叶逸尘,将来对你,也如同你对我一般?”
“所以我既要考验他,也要疏远他,”鸣风道君忽地笑了,“何况,师尊,您忘了?我现在是中年模样,谁会对这样的师尊,产生非分之想?”
这话却是让苍老之人冷冰冰嗤笑了一句,“哼,中年?岂不可笑?我已垂垂老矣,你都不肯放过我……”
叶逸尘一行人,对于禁地的事,和鸣风道君的秘密,当然是一无所知的,可是晏云歇却不一样。
一路上,他都止不住因为出发前遇到的门中弟子又失踪在禁地的事情,在思索这件事。
天书中,禁地的秘密被发现,整个雪灵宗都危在旦夕,本就咄咄逼人的万法宗这下子就好像抓到了莫大的把柄,急不可耐地要将整个万法宗公开处刑。
而被鸣风道君一直藏在禁地的邱鹤仙君,一个众人眼中,几百年前就因为入魔而道心破碎,失了神智陷入疯狂,被鸣风道君当众“大义灭亲”的人,逃了出来。
他因依旧疯魔,顶着魔修的身份做了许多事,魔界几个魔修宗门的魔修大能不堪受其威胁和连累,自此,魔修挤压不认同,正道追杀,两道合力,早已堕魔失智的邱鹤仙君惨死仙门和魔界之间的那道黑峡谷。
这也终于让无法接受他死去的鸣风道君憎恨杀死他师尊的仙门之人的同时,也彻底跟魔界扯上了过节,怨恨当年魔修引诱他师尊堕魔,如今却反过头来与仙门共同将他师尊逼死。
而后便是在一次次鸣风道君和魔界的纠葛中,恩怨渐深,连他这个魔尊也不堪其扰,给了手下魔修一个示意。
不久后便是鸣风道君也死在魔修手裏,叶逸尘与魔修彻底势不两立,誓要为师尊报仇,他,青冥魔尊晏云歇,成功化身主角眼中的终极大反派,指使手下杀死他师尊的罪魁祸首。
说来说去,这事儿根源还在那个叶逸尘的师祖,邱鹤身上。
现在除非他永远被藏在禁地裏不出来,要么,魔修退让,不去逼死他。
但也许,也还会有其他的办法。
鸣风道君整体上算得上是一个为宗门着想的好宗主,对外永远都是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可偏偏对他师尊邱鹤的事十分痴狂,甚至到了一种压低其他底线的程度,只要邱鹤还死,他就一定还会跟魔界闹起来。
这些年,他始终都觉得邱鹤当年入魔,全都是魔界的人恶意引诱,是魔界把他曾经光风霁月的师尊,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怨恨魔修,可如今他的师尊自己就是个魔修,这让他在对待魔修的态度上越发扭曲挣扎,极端化。
“晏云歇,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