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漆的事因为孟灯火被耽误了一天,从担惊受怕的昨夜到现在,顾南山总算缓和了些,他看着病床上丝毫没有转醒迹象的孟灯火想到:要是他没有那么精益求精,要不是他非得到西双版纳来采漆,孟灯火现在也不会这样。
其实京都的生漆和西双版纳的生漆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因着近日全国进入深秋,北方更是寒冷,漆树大多上了霜,一次不好采满足够的量,在这种全国大范围降温的天气里,只有南方的西双版纳依旧保持着一定的高温,到了夜里,采漆也容易一些,而这也是顾南山为什么非要到西双版纳采漆的重要原因。
孙瀚给病房里的两人买了早点,他一进门见顾南山闭着眼正在小憩,本想上前叫人好好回去酒店睡一觉,谁知还没走近顾南山就醒了。
抬眼看见孙瀚,顾南山重又闭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即从孙瀚手里接过一杯豆浆,开口嘱咐道:“等她醒了你就送她回去,我自己去西双版纳,还有,我记得你也该准备毕业创作和论文了,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不用到我这里报道。”
孙瀚点点头:“好的,老师。”
话音落下,孙瀚忽地又想起来一个重要问题:“老师,要是孟小姐等会醒了不跟我回去怎么办?”
“那就不管她!”
从医院出来后,顾南山回了酒店洗完澡后补了个不大安稳的觉,梦里他看见孟灯火身陷险境自己却始终动弹不得,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在他面前出了事,于是下一秒他泅着一层冷汗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手机里订的闹钟响了第二遍,顾南山拿起一看,距离到西双版纳的飞机出发还有一个小时,于是他匆匆收拾了一番着急忙慌赶到了机场。
直到坐上飞机,顾南山一颗心依旧有些烦躁不安,他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一时如鲠在喉。
孟灯火醒来的时候天还早,而正如之前孙瀚所预料的那样,孟灯火不仅没听话的跟他回去,还直接跑回了酒店,准备堵顾南山,结果自然是扑了空。
等孙瀚气喘吁吁的跑到酒店房间时,孟灯火正与房间里打扫卫生的保洁员大眼瞪小眼,等意识到顾南山走了,孟灯火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地垂下了头,末了恨恨地踢了一脚房门,小声咬着牙念了遍顾南山的名字。
孙瀚瞧着孟灯火这个小表情瞬间想起来他的老师顾南山,他不由的在心里叹道:“这两人生气的小动作还真是如出一辙。”
这么想着,孙瀚咽了咽口水,试探着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孟小姐,咱们回去吧,老师说了,让我送你回去,机票已经订好了,咱们走吧。”
闻言,孟灯火忽地转眼直勾勾瞪着孙瀚问了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迫在眉睫的问题。
“这些年顾南山身边围了不少小狐狸精吧?”
孟灯火语出惊人,孙瀚被她噎得轻咳一声,他本想说这些年敢在他老师身边这么放肆环绕的小狐狸精从头到尾他只见过一个,那就是孟灯火本人,但这话孙瀚只敢心里想想,没胆说出来,末了,他思虑了片刻后慎之又慎地说道:“老师这个人一向洁身自好,从不乱来的。”
这句话乍一听还挺让人高兴,但细细想想,孟灯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没管那么多,先直接将一直扎在她心上的一件事同孙瀚问了起来。
“那你之前在花店里让我写的卡片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那天晚上顾南山身上有女士香薰的味道?说!你是不是在骗我?”
孟灯火毫不客气地瞪着孙瀚,俨然已经拿出了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孙瀚被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抿着自己的唇,又想了回这些天他的老师顾南山与眼前这位画风颇为彪悍的大美女之间那看似无形实则却又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交锋后,最终决定坦白从宽。
“那天我们是去拜访老师的高中班主任的,卡片的内容是我不小心拿错了,玫瑰香薰的味道也是老师班主任家里的。”
孟灯火的心稍稍放了回去一些,但她犹觉不够,继续盯着孙瀚:“那戒指呢?你老师手上的戒指是怎么来的?”
孙瀚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跟着老师的时候他手上就已经有戒指了。”
“那你老师有提起过我吗?”
孙瀚再次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没有?你仔细想想,他肯定提过的。”
“孟小姐,老师真的没有提过你。”
闻言,孟灯火终于罢休,不知是被孙瀚的答案气到还是被自己气到,冷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孙瀚站在原地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位大美女是要跟他乖乖回去了,但下一秒事实就证明孙瀚想多了,孟灯火忽地又回过身来绕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随即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半个小时后。
昆明人声鼎沸的夜市里。
孙瀚被迫陪着孟灯火逛了一街又一街,肚子里的东西已经撑到胃了,而一旁的某人丝毫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孙瀚苦着一张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装模作样地揉着自己的胃一边朝地上缓缓蹲下去一边轻呼出声,孟灯火果然停下来看着他:“你怎么了?”
孙瀚没说话,指了指肚子。
孟灯火这回也不说话了,顷刻后她看着孙瀚的脸做了个心知肚明的表情。
就在孙瀚以为计策败露,此路不通时,孟灯火也跟着他一起蹲了下来,甚至跟哄小孩子似地拍了拍他的额头:“好了好了,不逛了行了吧?你手机呢?”
闻言,孙瀚忍不住地一阵喜上眉梢,等反应过来后又迅速收了收自己的神色,问道:“你要我手机做什么?”
这话惹得前一秒拿孙瀚当孩子哄似的孟灯火后一秒便一巴掌重重拍在了他肩上,顺便无比嫌弃地凶了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