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香满昨天刚从国外回来,带了一批新品种的花籽,本来她计划着时间完全能赶回来到孟家给沈灼生过个生日的,只可惜那批花籽在过海关的时候出了点岔子,耽误了她不少时间,等她回到云城已经是凌晨四点。
孟灯火带着顾南山到了胡香满花店的时候胡香满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店里新招的两个店员不认得孟灯火,还以为是来买花的,孟灯火瞥了眼柜台的方向,对人说道:“我来找你们老板。”
迷迷糊糊间听到熟悉的声音,胡香满终于恍惚想起来孟灯火今天好像要带顾南山回来,于是她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结果不等她出去,孟灯火先亮着嗓子老远就问道:“香满,最近过节,我看人家花店里都热闹的很,你这怎么这么冷清?”
闻言,胡香满从柜台后走出来,一边看着孟灯火身后的顾南山一边说道:“那样太累了,我店里现在每天只有二十束花的定量,我也轻松些。”
说话的时候胡香满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南山,这人比起八年前长得更高了,当然,也长得更英俊了,连着身上那点天之骄子的气韵都愈发比从前更恍眼。
这是个落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让你注意到的人。
孟灯火听了胡香满的话啧了一声,感叹了一句还是你会活,说完她拉着顾南山将人推到前面,笑眯眯地装模作样跟胡香满介绍:“来,郑重地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顾南山先生。”
胡香满笑起来,见孟灯火扬着头那副得意的小模样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于是她决定逗一逗这人。
轻咳一声,胡香满转而同顾南山说道:“学长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灯火为你哭了多少次。”
话音落下,孟灯火的眸子渐渐瞪大:“你...我......我什么时候哭了?你别瞎说。”
胡香满还想说什么,顾南山却在此时侧脸含笑,摸了摸孟灯火的头发,似真似假地温柔说道:“难为你还会为我掉眼泪。”
“我......”
孟灯火还想说什么,但最后终是闭了嘴。
胡香满请两人去了新开的餐厅吃饭,席间她招来服务生准备要一瓶82年的拉菲,孟灯火拦住她:“我的大小姐,就是吃顿饭而已,咱能别这么铺张浪费么?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话音落下,胡香满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惊讶的看着孟灯火:“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过日子了?想当年你为了贺萧意一掷千金的时......”
话口戛然而止,瞬间在场的三人一个比一个脸色变的厉害,胡香满后知后觉的闭上嘴,却已然没什么用了,顾南山停了筷子说自己饱了,于是孟灯火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搅起这场风波的胡香满见两人没了兴致,她倒也不慌,此时恰逢沈灼生给孟灯火来电话说有急事要她回去一趟,于是胡香满抓住机会找了个借口留下顾南山,称自己的叔叔前些日子得了收藏了一件明朝的玩意,虽然已经请人验过,可还是不放心,所以想托顾南山过去看看。
顾南山原是要拒绝的,但胡香满语气坚定,似是要他非去不可,他感到有些奇怪,决定留下来看看。
孟灯火走了后,胡香满还是叫人拿来了那瓶拉菲,她给两人斟了满满一杯,然后放下酒瓶看向顾南山,坦白道:“其实刚才我是故意的。”
顾南山不解,双眼盯着人,唇线抿得紧了些。
丝毫没理会顾南山的不悦,胡香满继续自顾自地言语:“你好像变了不少。”
“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南山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故弄玄虚,他一向直奔主题。
胡香满本就不是个故意拿捏的人,她做这些只是想试探一下顾南山,而事实证明,她的猜测不错。
虽然三人见面不过半日,但从那些细枝末节处胡香满不难发现孟灯火和顾南山之间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和美,至少她从来没见过孟灯火在一个人面前显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更不敢相信让孟灯火变得小心谨慎的人会是顾南山。
胡香满倒不是觉得这种改变没有一点好处,她只是觉得,依两个人现在这样的状态,说不定哪天又要好好折腾一回,当然,能折腾是好的,怕就怕有些东西无声无息的在心里扎了根刺得人疼,而为了避免那种疼,到最后干脆选择就此离去,再用一句“相见不如怀念”劝慰自己。
人呐,最怕的就是“我以为”。
从餐厅离开后,顾南山独自去了云城高中,学校后门外有一条长满蓝花楹的沥青路,蓝花楹是一种高大的紫葳科乔木,成年树干可以长到十五米,每年夏秋两季开花,盛花时期花朵呈蓝紫色,优雅又清丽。
这个时节蓝花楹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里精神抖擞的立着,顾南山出来的时候忘了戴围巾,脖子上被凉飕飕的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喷嚏,连带着他心里先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似乎都淡了些。
胡香满劝诫的话犹在耳旁,她说孟灯火的性子刚正,与人交往从来直言快语,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决定了的事也都遵从真正的想法,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如果有人因为她的转变而怀疑什么,只能说明那人对孟灯火是不相信的,又或者说那人对自己没有完全的信心,如果两个在一起的人并不坚定地信任对方是爱自己的这一件事的话,注定眼前看似美好的一切不过都是镜花水月,一旦有朝一日发生不可预估的事情,一切终将说散就散。
说完这话后,胡香满用一种“任重而道远”的语气同顾南山又道:“八年前你离开的时候,灯火对我说,她忽然懂得了什么叫不甘心,什么叫爱,是你的离开让她醒悟过来......学长,灯火她很爱你,你别欺负她。”
“欺负”这两个字胡香满用的很有意思,顾南山有些诧异,不过从始至终他都保持着沉默,没为自己争辩过一句。
大家都是凡人,佛法里讲人有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顾南山觉得他对孟灯火的感受这七情通通都占了,他没有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在那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孟灯火为贺萧意欢喜,为贺萧意忧愁的年少时光里,他的一颗心逐渐冷去,只能兀自在黑暗处舔舐伤口,所以当孟灯火那日在博物院拦住他说要追他做男朋友的时候,他虽一脸无波无澜,看上去很是平静,但内里那点心早就天翻地覆排山倒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