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香满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尽管语气很是不屑一顾,但孟灯火知道,香满只是故作轻松不希望她将这件事压在心上,可他们彼此又都知道,就像香满先前说过的那样,这八年来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不离开云城半步。
如果说在这之前孟灯火还对她与顾南山之间抱有希望,那么昨夜便是八年来所有时光的消散,那些微弱又稀薄的期盼,终究还是破灭了。
爱情没了,生活还要继续,与八年前贺潇意跟她提出分手的时候相比,这一次孟灯火没有一蹶不振也没有要死要活,她只将那些心事全部安静封存在了顾南山那枚戒指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一切都结束了,好好生活。”
一场大雨让先前还因为夏末而闷热的云城彻底凉快了些,孟灯火背着包进博物馆的时候已经距离重逢顾南山过去了两天,她正好碰见齐蔚铭抱着一摞半人高的资料从门口大厅进来。
“哎,师姐,快帮帮忙,累死我了。”
听到声音,孟灯火转过身从那半人高的书籍里接过来一半,看了看书皮上的名字,发现都是些瓷器以及镶嵌方面的资料,她不解地问道:“你不是专攻青铜漆器吗?这是准备扩大业务范围?”
齐蔚铭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别提了,自从那天晚上师父他老人家见过姓顾的大师后回来第二天就把我揪到办公室训了一顿,说要对我加强各方各面的训练,万不能让我以后出去丢了他的脸。对了,师姐,还有你,师父那可一大堆活等着你呢,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估摸着,师父他老人家肯定是被刺激到了。”
孟灯火没吭声,她不介意李仲义接下来会派给她多少活,她现在只想彻底忙碌起来。
见孟灯火不说话,齐蔚铭想起三天前的事情,于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某人神秘兮兮地撞了撞孟灯火的胳膊:“师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
“你和那个顾大师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我还从来没见过能让你认错的人呢。”
孟灯火站在离齐蔚铭几步远的地方,这话叫她微微眯缝了一下自己细长的双眸,然后她看着齐蔚铭叫人靠近些。
“再近一点。”
可怜齐蔚铭欢欢喜喜凑过去,还真以为自己能知道什么秘密,没想到刚近了身孟灯火倏地将手里抱着的书籍又全部重重放回了他手上,要不是一直健身肌肉尚且有力,这一放真差点让齐蔚铭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子,我警告你,那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饶不了你!”
齐蔚铭不是没被孟灯火收拾过,但与师姐的八卦比起来,他显然更在乎后者。
“师姐,你们真有不可告人的过去啊?”
恨恨地瞪了一眼追问的齐蔚铭,孟灯火顺手揪着他的耳朵教训:“我看你是还嫌活不够多不够累是吧?你放心,我马上让师父给你加量。”
话虽如此,可距离李仲义办公室越近孟灯火就越紧张,她知道李仲义一向很关心自己,那天晚上的事就发生在李仲义眼皮底下,她猜老头儿肯定看出什么了,不然是不会放任她旷工两天的。
跟在齐蔚铭身后忐忑不安地进了副馆长的办公室,孟灯火还没想好怎么和李仲义开口,李仲义的电话先响了起来。
片刻后,李仲义拿着手机抬起眼皮看了眼俩徒弟,随即又皱起眉来,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好的,你放心,既然是全国大展,我就是废了这把老骨头也必定不丢了咱们云城博物馆的脸。”
终于,十多分钟后那头挂断了电话。
见李仲义愁眉不展,孟灯火忙不迭问:“师父,什么全国大展?”
闻言,盯着人上下打量一番,李仲义不答反问:“能静下心工作了吗?”
心底一颤,孟灯火正了正脸色,连带着站姿都挺拔不少,铿锵有力的吐出一个能字。
李仲义微微放了心,说道:“那就好,长话短说,现在是九月末,再有三个多月京都那边会举行一个博物院文物保护修复技艺大展,但那边现在有位负责漆器组的老师傅病倒了,还有其他组都需要人,刚市领导打电话来就是说这事,让我带两个人过去帮忙。”
齐蔚铭顿时来了精神:“师父,您的意思是要带我俩去?”
李仲义轻哼一声:“我李仲义是云城最好的,你俩又是我徒弟,不带你们带谁?难不成你们还想偷懒?”
齐蔚铭嘿嘿一笑:“不敢不敢,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好回去准备东西。”要知道,那可是京都的博物院,能有机会亲自经手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事情。
“明天早上出发,把我平日要你们注意的对各类文物修复的细节都给我好好上着心,谁要是去了给我丢人,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翌日。
飞机在云城的青空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白练后载着孟灯火一行人不知不觉间平稳落在了京都的机场。
前来接机的是几个修复组的组长以及一个博物院的领导,除此之外漆器组几个毕业不久的小孩儿都到了,见了人纷纷李老师李老的围了上去。
到了博物院安顿下来后,第一天领导带着李仲义三人熟悉了一下他们即将要渡过三个多月的地方以及接下来的工作量,当听说有十多件清朝宫廷钟表需要修复的时候,孟灯火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且不说钟表类修复的复杂性和精密性,单说需要修复的数量就已经让她顿感压力,更何况还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