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本想着要如何收拾这个小贱婢,揭下她一层皮也不为过,但见她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又想起自己母亲当年也是如何地苦苦挣扎,又是如何地怀着不切实际的念头等待,胸中的熊熊怒火竟然渐渐平息下去,只是无奈叹息了几声。
他也是从小人物爬上去的,将心比心的讲,想过得好一些也是人之常情,他在认祖归宗的路上也没少耍一些手段,又有什么资格教训面前这个丫头呢。
若是以前,他也就是觉得小丫头挺聪明,笑笑就过去了,但他现在是金凌的叔叔,自有立场在,在他看来,金凌身边,这些个“聪明”的丫头或是别的什么还是少些好。
今日免不得要做回恶人,别说生米还没成熟饭,就是真成了熟饭,他也要把这苒苒给料理走。
蓝涣看出金光瑶的火气已经下去了,也拂衣端坐,温言道:“好了,莫要再气了,好在并未出什么大乱子,这事情,还是不要传出去的好。”
金光瑶闭目良久才睁开眼,冷颜厉声对苒苒道:“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拿些钱自己离开莲花坞;二,等江宗主回来,看看他怎么说,我亲自来问问他,你给他外甥吃大补药,他是不是还该谢谢你。”
苒苒抽抽噎噎地看着金凌,金凌别过脸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里你是留不得了。”
苒苒突然又跪着向前,扯住金光瑶的衣摆,哭哭啼啼地道:“老爷,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我家里人不好,我不能回家……”
金光瑶站起身来,苒苒还扯着他的腰带不放,金光瑶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又不好对她动粗,蓝涣却突然伸手把苒苒的手臂往后一拉,也没见他用多大的力气,苒苒竟然被他拉开了。
苒苒拉金光瑶的腰带拉得很紧,竟然生生拽下来他腰间蹀躞带上的一个玉环来,苒苒被蓝涣掼倒在地,还把那个玉环紧紧攥在手心里,哭得很是可怜。
金光瑶想她说的也许是真的,哪个家里疼爱的姑娘,会给别人做丫鬟呢,便背过身子不忍心在看,他也不是不可怜苒苒,但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苒苒犯了错,却没有受到惩罚。
那么芙蓉和荼蘼那样的丫鬟又会怎么想呢,是不是也会大着胆子和苒苒学这些歪门邪道,一旦开了这个姑息的头,金凌身边的人就都会不安分,纷纷打起不该打的主意,金凌的年纪又不大,心还不定,难保不会着了道,弄得家宅不宁。
因为金光善的作风实在是太差,金麟台当年的风气也很差,低阶女修或是丫头婢女作妖的很多,金子轩曾经也差点儿上了当,这种事不仅金子轩,他也遇到过几次,当上宗主以后,他也严厉处理了几起严重的,把几个漂亮的丫头配了小厮,以此来杀鸡儆猴,日后才安生了很多,但正风气不是一朝一夕的时候,花了许多年,金麟台的风气才好起来。
苒苒似乎还不愿意放弃,蓝涣却发话了:“苒苒姑娘,你若执意要留,这事迟早会传到江宗主那里,他脾气不佳,怕是不会留你在世上,他现下还在外头,你还是先回家的好。”
蓝涣搬出江澄来,苒苒果然面色惊恐,只好抽抽噎噎地道:“我……我自己走。”
金冲在一边看了,心想,都说泽芜君仁慈温和,小叔心狠手辣,其实倒是未必,蓝涣虽然好言好语,态度温和,却对这个丫鬟没有什么同情心,言辞间就是逼她走,而小叔虽然疾言厉色,却反而流露出不大忍心的情绪,还想着给苒苒钱善后。
人真是复杂的东西,白中掺着黑,黑中掺着白,君子未必兼具仁慈,小人也有真情在。
其实在他看来苒苒真的没什么好同情的,也不能理解金光瑶是发的哪门子慈悲,魅惑主上的丫头,赶走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为什么又要给钱呢,根本多此一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冲又阴暗地揣测了一把:金光瑶或许当年死就死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心软上面,若是他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也不至于落到那样。
苒苒拿了五十两银子,收拾收拾就走了,金凌怕她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不安全,又叫了几个门生把她送回家去,金光瑶特意留下来和他吃晚饭,和他长谈了一番。
金光瑶语重心长地道:“你现在也大了,我不是拦着你喜欢谁,但是呢,这种耍手段的千万不能放在身边,手下人就算了,房里的人还是老实一些的好。”
金凌红了耳根,道:“我才多大呀,现在不想这些,回去以后我把婢女都换成丑的算了。”
金光瑶笑道:“也不必这么因噎废食,婢女太丑,会叫附属家族笑话的,虽然我们家不看脸,但基本的体面还是要的,对吧,二哥?”
金光瑶最后一句,突然问起旁边坐着的蓝涣,蓝涣无奈笑笑,他自然听出来,金光瑶是在揶揄他家选人喜欢看脸,连丫头小厮都长得不错。
他给金光瑶夹了一块鱼片,道:“吃菜。”
金光瑶又想起了一桩事情,放下筷子对金凌道:“我在云梦听见好些人叫你金小宗主,这个称呼,影响很不好,以后,谁再叫你“金小宗主”,你就说,金家只有一个宗主,让他们把“小”字去了。”
金凌道:“这样抠字眼是不是不好?”
金光瑶道:“当年射日之争以后,我可没听过谁当面叫你舅舅江小宗主,或是叫二哥蓝小宗主,有些态度还是表明清楚的好,别人才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苒苒被赶走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快就在下人的圈子里面传开了,几个小门生巡逻换完班,因天气日渐寒凉,他们便围在篝火边,边取暖边聊天。
一人道:“你听说了吗?一个丫头被赶走了,伺候金小宗主的那个,长得挺漂亮的。”
另一人道:“为什么呀?”
“谁知道呢,哭哭啼啼的就被金家门生送走了。”
“我听丫头们说,是金光瑶要送走的,他嫌弃人家长得漂亮,怕会勾引他侄子。”
“这金光瑶到底是金小宗主的叔叔,还是老娘呀,这也管?容我笑笑,死而复生后,人也不大正常了吧。”
“那些个宗主啊,君啊尊啊的,就是那样的,不高兴了就拿下人出气,金家和蓝家压着,人家小丫头能说什么呀?这便叫命苦莫要怨老天。”
几人嘻嘻哈哈,那边冷静月色下,款款走过来一个白衣女修,拎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道:“几位小兄弟,我刚刚做了一些莲蓉糕,还剩了不少,你们巡夜一定饿了,不嫌弃就用一些吧。”
一门生道:“那实在是多谢柳姑娘了。”
柳文清便把莲蓉糕给几个门生分了,道:“方才听你们说……一个婢女被送走了?”
那门生想她毕竟是金家的客卿,还是不提金光瑶的事情,金光瑶现在死而不僵,是金家的太上皇,到底人不走,茶也就又热了,敢说他闲话的人少了很多。
门生不想自己舌头也被割掉,便支支吾吾道:“我也不大清楚呢。”
柳文清也不多问,热情招呼几个门生吃莲蓉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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