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万山道:“是你……是你叫人在我的酒里面掺寒食散?让我上了瘾坏了身体?”
聂怀桑并未否认,微微侧头,双手一摊,道:“二叔,你年纪大了,容易老糊涂,将来青鸾进了门,你到她面前乱说一些有的没的,使得我们夫妻离心,那可怎么好呢?为了我将来能过得更幸福,您就牺牲一下吧,因为,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最严,我保证,你走以后,我会善待罗敷和仲元的。”
聂万山眼睛发红,冷笑道:“你还有这份好心?怀桑,你到底是人是兽啊?聂家在你手上,迟早会步上温家的后尘。”
聂怀桑的面貌陡然严酷起来,冷冷地道:“我现在当然是人,是你不给我做人的机会罢了,只要你走了,我就可以做一个真正的人了,而且是一个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人。”
聂万山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讥嘲地笑了两声,摇摇头道:“什么真正的人?即便你披着一张人皮,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的,你以为你能欺骗虞氏和聂氏族人一辈子吗?你穷凶极恶的真面目,迟早有暴露的一天!苍天自有眼,不会放你这妖孽一直为非作歹下去,即便我死了,也会睁着眼睛,睁着眼睛看你和温若寒一样的下场——”他话还没说完,聂怀桑的手指便在他眉心轻轻一点,吸走他最后一丝生气,聂万山如山般高大健壮的身躯,便往后直直栽倒了下去,再无声息,他如同自己所言那般,双目大睁,聂怀桑和他对视良久,蹲**子,默默地为他合上了双眼。
他为聂万山整理了一下遗容,叫来仆人,双目空茫,淡淡地道:“明早去通知大家罢,二叔殁了。”
仆人们一言不发,用早就准备好的黄布把聂氏族长的尸首覆盖起来,聂怀桑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收敛二叔的尸体,面无表情,却自左眼眶中不知不觉流下一行泪来,他自怀中取出一个泥塑的小猪来,凝视一阵,他还记得,这是他五岁生日那年,聂万山买给他的,他不太懂现在这种类似于大哥死时候的感觉,是否就是所谓的伤心,但这点情绪,还不足以令他动摇。
韶华没有等待很久,帘子很快再次被挑开,走进来的却不是她的丈夫,而是清河聂氏的宗主聂怀桑,她像是早已有所预料,并没有太惊惶。
聂怀桑打量了她浑身上下的盛装打扮,微微挑眉道:“小二婶?穿得这么浓艳,这是要做什么呢?怎么不从后门走呢?”
韶华眼中有点点星光,道:“我不想跑。”
聂怀桑稍稍有些讶异,起了些好奇心,坐在她对面的炕几边,道:“你是真心的?二叔足可以做你的爷爷了,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做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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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道:“为什么我不可以对一个大我几十岁的男人真心呢?”
聂怀桑抿嘴笑道:“二叔去了,不小心服多了寒食散,殁了。”
韶华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衣袖上,氤氲开一朵朵水花,聂怀桑继续问道:“二叔死前,有没有交代你什么呀?”
韶华红泪纵横,盯着聂怀桑的脸,冷声道:“没有,他只叫我去投靠他的女儿。”
聂怀桑“哦”了一声,托腮道:“可我不认为罗敷会接纳你。”
也许是心里有些预感,韶华竟然无畏无惧起来,平静地道:“所以我没有走。”
聂怀桑道:“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二叔真的没有把什么东西给你吗?”
韶华道:“他送给我的东西很多,我不懂你指的是哪一个。”
聂怀桑不打算再继续下去了,无所谓地道:“那就这样吧,反正那玩意儿就跟那面镜子一样,他们拿到了也不会用。”他再审视面前还带些稚气的年轻女子,惋惜地道:“可惜了,你这穿一身红色,是以后想化成厉鬼回来找我?”
韶华垂下精致的眉目,道:“我是妾,穿不得正红,死前想穿一次罢了,再说了,我就算化成了厉鬼,又能把你聂大宗主怎么样呢?”
聂怀桑道:“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聂怀桑拍拍手,外面走进来一个修士,手里拿着一个长弓,三步并两步过来,将弓弦套上这个年轻女孩子的脖子,慢慢地勒紧……
聂怀桑坐在一边,饶有兴致地观看这一幕,直到红衣女子香消玉殒,对绞死韶华的修士道:“派人连夜去通知仲元回来吧,这个小姑娘,就说她自杀殉葬了,把她和二叔葬在一起,成全她一片痴情。”
蔺慕生道:“宗主,家中出了白事,还要去虞家提亲吗?”
聂怀桑自袖中掏出一根玉簪来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地道:“就是出了白事,才要冲喜啊,而且,既然已经和虞三小姐约好了,便不能失约,我虽不是尾生抱柱不移,但也不是个爱失信的男子,对了,那些乐妓和姬妾都遣走了吗?”
蔺慕生道:“依照您的吩咐,凡是陪过您的,都遣散了。”
聂怀桑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红衣女子,眼神冷漠,淡淡地道:“那便好,把这屋子封了吧,死过人,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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