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门生面有难色,说道:“泽芜君说了,闲杂人等不得见敛芳尊。”
金况脚一跺,轻轻揭起衣衫胸前的金星雪浪纹样,挺胸说道:“我怎么是闲杂人等?我可是敛芳尊的侄儿,你拦下我不让我见他,眼里只有泽芜君没有敛芳尊,明儿个他记恨上你,日后你又有什么好日子过?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主人家的枕边人。”
他这番恐吓果真见效,小门生虽然年纪比他大些,但论世故老练远不如他,微一迟疑,带他去见了金光瑶。
金光瑶托腮笑道:“你有这举一反三的机灵劲儿,又能打通关节来到我面前,哪里傻了?你且放心,姚公子并未丢了性命,已经回家养伤去了。”
金况一听姚嘉年没死,长抒一口气,起身跪在金光瑶面前,垂头道:“小叔,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金光瑶拢了拢衣领子,说道:“起来罢起来罢,这事儿我知道了,不会传到你父母耳中的,只是错了毕竟是错了,私下里,你仍需受罚。”
金况抬起巴掌大的小脸,泪眼婆娑地道:“只要别教我母亲知道,什么惩罚我都认。”
金光瑶拉起他手,说道:“你且回去等罚,可不许再胡闹,再有下次,我也救不得你了。”说着扶他起来。
金况连连点头,诚挚地道:“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金光瑶送走金况,便又有两个门生过来,送了一盅补汤和几样热腾腾的细点,金光瑶盘腿坐着,刚喝下了几口,这时候忽然金凌又过来,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坐在方才金况坐着的位置,金光瑶见他面色不虞,问道:“金宗主,谁又招惹你了?”
金凌郁闷地道:“舅舅要把黎傀儡和伏元都押起来。”
金光瑶搁下筷子,道:“他做的也并没什么不对,人心隔肚皮,你舅舅为人谨慎小心,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金凌道:“话是这样说,可是我怕会引起其他人的反弹。”
金光瑶道:“其他什么人?”
金凌道:“射日之争以后,隐没在野教里的那些人,黄嗣龙想把他们都聚起来,舅舅想把他们都抓起来。”
金光瑶听了,面色平静,瞧不出内心的想法,问道:“那你呢?如兰,你是什么想法?”
金凌一怔,闷闷地说道:“我能有什么想法?”他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谁在意我的想法?我有你们老练么?”
金光瑶语重心长地道:“如兰,你也大了,该有自己的想法了,哪怕和你的想法和舅舅有不同,如果你一直没有想法下去,你舅舅会越来越刚愎独断,就像是曾经的我一样。”
金凌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的想法就是,没必要这样,抓了那些人,固然可以斩草除根,但是也会连带着得罪一部分野教的人,很多人可能已经在野教娶妻生子了,射日之争,本来就是几败俱伤的事情,他们已经家破人亡了,何必还要去寻人家的麻烦呢?李焕英毕竟在云宫帮过我们,我们如果恩将仇报,被那些术士看在眼里,会显得……用他们的话说,是不够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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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为他舀了一碗汤,问道:“你这些话,和你舅舅说了吗?”
金凌搅和搅和面前的汤水,闷声道:“没有,他老当我是个小孩子,我说了也没用。”正是因为他和江澄意见不一,才会到金光瑶这里来发牢骚。
金光瑶道:“你说了怎么没用?不仅是他外甥,还是金氏的宗主,说出来的话,分量不比蓝涣轻,你在你舅舅面前,私下固然可以矮一头,恭敬些,但正式场合,应该是和他平起平坐的,不然的话,你叫族人怎么想呀?你既然有想法,不管对错,都该大胆的表达出来,让江宗主尽快习惯听你说话。”
金凌道:“可是舅舅他……我认为他对李焕英那些人有偏见。”
金光瑶道:“何止是他,凡是从他那个年月走过来的,对温这个字有关的一切,都怕得很,你舅舅抓那些人,其实也有他的苦衷,小江公子血缘的秘密迟早瞒不住,没准儿现在,清河那边已经在聚众给他罗列罪状了,他事情太多,想不过来,便想尽快和温氏余孽撇清关系,但这样一来,可能落得两边不得讨好。”
金凌颔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扣了伏元和李焕英,还要去抓其他人,野教对他不满意,其他人也不会对他满意的,还不如干脆选一边站,我是这样想的,但不知……我的判断,是否正确。”
金光瑶欣慰地道:“如兰,你长大了,已经能准确评判局势了,你舅舅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他不一定永远都是对的,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是当局者迷,你是旁观者清。”
金凌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说道:“舅舅……今晚就要去抓人……我这就去阻止?”
金光瑶笑道:“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是要我给你一锤定音罢了,对么?”
金凌敛目道:“我头一次和舅舅对着干,很难。”
金光瑶伸手,点点金凌眉心的丹砂,说道:“忘了金家的家训么?”
金凌道:“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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