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离蓝愿不到三尺远的地方,祖母倒了下去,临死前,抬起头,对蓝愿虚弱一笑,嘴巴动了动,她已气若游丝,无法让树干里的孩子听见她说了什么。
蓝愿只能从她的口型判断,祖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
原来那天晚上,他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只是这记忆太过惨烈,身体才选择遗忘。
祖母的血蜿蜒流淌,留到蓝愿脚边,凝成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
轰!
曼珠沙华在这幅地狱图像上炸开,血水汇集成瀑布,很快泼满整个画面,乱葬岗的色彩迅速变浓,最终遮住现实景物。
蓝愿的世界被鲜血所覆盖。
他无法思考,胸臆只余刻骨的仇恨。
他恨那些人!
蓝愿抬手,抹掉血幕,姚清正等人近在咫尺,指着他笑:“这儿还有一个呢!”
“姚清正!”蓝涣眸子转为血红,举起手中仙剑,朝姚清正头顶劈砍下去——
“思追!住手!他不是姚清正!”
一声大喝让蓝愿的剑锋在姚清正头顶三寸悬空停住。
是魏婴!
下一刻,激越慷慨的笛声携万马奔腾,金鼓齐鸣之势冲进来,将血色幕布撕开一道裂缝,隆隆雷声碾过耳膜,阳光重新自缝隙洒下,蓝愿的世界倏然明亮。
乱葬岗的图景龟裂瓦解成小碎片,随着笛曲渐入佳境,湮灭成香灰,消逝无痕。
蓝愿神志恢复清明,
垂眸一看,自己剑锋下正悬在一人头顶,这人竟是蓝潇!
蓝潇靠金棺箕踞而坐,神色极为痛苦,显然也困在魔障中,他梦呓般地喊着:“庭澹,庭澹……”
庭澹是蓝瀚的字,想必蓝潇对这位兄长的逝去感到非常痛心。
蓝涣连忙收剑,转眸四顾,此时天色已放晴,太阳挂在天上,天却依然阴沉沉的,而方才那些攻击他们的山魈,都被笛声所慑,争先恐后地逃窜回湖中。
蓝潇身边还躺着一群人,有杨宏,有马炎亮,有陈朱尘,有熊灵修,有林立阳,他们都是一样痛苦的表情。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四个陌生男子,一个陌生女人,蓝愿看见这个女人的面容,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女子脸上坑坑洼洼,好似蜂巢,布满大大小小的坑洞,最深的坑洞下,可见森森白骨,这些伤痕被料理得很好,女子竟还留着一个口气在,用死鱼一般的眼睛转蓝愿,呻吟道:“救我……救我……”
蓝愿不忍再看,转过眼,只见他方才所立的悬崖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一群人,蓝愿想过去,刚走出数步,就听见金凌的声音:“思追,不要乱动,你们周围被设置了结界!”
蓝愿细细一看,周遭的确罩了一层阴翳,如同一个墨色琉璃碗,将他们扣在里面。
他只好退了回去,把蓝玉扶起来,靠着棺材的另一边坐着,令他感到震惊的是,蓝玉竟然靠自己醒了过来,只是委顿虚弱了些。
蓝玉对他说:“把金光瑶也带过来,和我在一起,你要优先保护他。”
蓝愿想了想,按照蓝玉交代的做了,他把昏迷中的金光瑶拉到蓝启仁身边。
虽然金光瑶很怕温若寒,但和那些山魈比起来,蓝愿觉得,还是温若寒对他和善些吧。
他总是愿意把人往好处想的。
如此一来,温若寒的金棺边就挤满了人,蓝愿拿着剑,寸步不离地保护金光瑶。
悬崖上。
魏婴盘膝坐于崖边,横持一根通体雪白的笛子,全神贯注地吹奏《破障》。
藏在岛上的家伙很厉害,或者说,手上拿的法宝厉害,差一点儿把他也给拉进魔障,要不是有这根陈四龙送的夔骨做的骨笛,他们可能会全军覆没。
让魏婴忧虑的却不是这魔障,而是金光瑶和蓝涣。
他不知道为何金光瑶要背着蓝涣来到这里,似乎他们两个至今依然没有到毫无保留的地步。
如果不是李修竹这个小人物心眼儿比较多,跑去找金凌,请他代林立阳向金光瑶解释赔罪,金凌再去找金光瑶,发现他又双叒叕跑了……
魏婴眼前浮现,当蓝涣知道金光瑶再次不见时,那要吃人一样的神色,不觉产生阵阵后怕之感。
如果金光瑶真的丢了,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此刻,蓝曦臣与魏婴并肩坐着,似老僧入定,双目紧闭,却愁眉紧锁,神态与金光瑶如出一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悬崖上的视野看,盖住蓝愿等人的墨色结界尤其明显,屏障内的人就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碗中。
就在蓝愿陷入魔障的时候,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的修士们已向结界释放大量灵力,岂料大量灵力触及结界,不仅没有打破结界,反被结界吸收,让结界加厚了一层。
修士们当即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干看着蓝玉等人困在里面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蓝玉竟醒了过来,并奏响幽独琴,用琴声告诉他们,金光瑶和蓝愿陷入了魔障。
蓝涣做了个极为大胆的决定,他直接运用通灵术,强行进入金光瑶的神识。
这个举动让魏婴有些诧异。
通灵术必需要事先在对方身上安放媒介之物,临时起意是不成的。
蓝涣早在金光瑶身上放了媒介,是预备随时进入金光瑶的意识一探究竟吗?
两个聪明绝顶,心防甚重的人竟会产生爱情,这是他们彼此都始料未及的吧?
情势在骨笛声中转危为安,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蓝瑟琢磨了半天儿,也瞧不出那结界有何种门道,于是问跟过来凑热闹的蓝池:“你见过这种术法吗?”
蓝池摇扇,想也没想就回答出来:“哦,那是通天碗,是梅山派的法宝,没记错,现在应该归毕师叔所有吧?”
名称,来历,归属答得面面俱到。
蓝瑟问:“是陆庄主的恩师,毕废人前辈吗?”
池子似笑非笑:“对啊,就是那个老玳瑁卵。”
“老玳瑁卵是什么意思?”蓝瑟不解,“是他的……江湖绰号?”
“嗯。”池子含笑颔首,又池子转顾背后的李修竹,笑道:“李兄,你们遇到的那位老者,怕不是老唐,是老毕。”
蓝珀瞥了一眼陷入魔障中的蓝曦臣,被池子玩世不恭的态度激怒了,他振袖指向蓝池,质问他:“你早看出那是何种妖术,怎么不早说?是不是存心让曦臣入魔障?你好鸠占鹊巢?”
蓝池抿抿嘴,往蓝若身后一躲,振振有词:“五叔,不是你叫我在仙门要少说话吗?人家不问我,就不要多嘴。方才你也没问我呀!泽芜君是谁呀?是咱们仙门的一哥!招牌!他能输给这微不足道的妖术吗?”
“微不足道的妖术?”蓝珀气愤愤反怼,“既然你觉得微不足道,你怎么不进金光瑶的神识救他?”
蓝池摇头晃脑道:“嫂溺,兄在侧,叔援之以手,能否?”
一句话成功让蓝珀噎住了。
蓝珀在蓝池那里吃了瘪,又看见蓝愿保金光瑶的举动,把满肚子火撒在蓝愿头上,说出一句别有意味的话:“思追过分迎合宗主,忽略对错忠奸,不似咱们蓝家的子孙!”
蓝池闻言戏谑笑道:“五叔,如果阿瑶有事,您一定会万分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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