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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重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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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被天生一张嘲讽笑脸所连累的柴犬和柴犬主人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又一枚子弹带着热流擦过,在女孩的外套上留下了新的焦痕,最终嵌进了快要变成筛子的矮墻裏。

没有穿墻!

晏菀青准确的抓住了这个细节,进而眼睛一亮。

狙击子弹一向是精贵的军用物品,就算是富如帝都守备军,也做不到让狙击手像突击手那样把子弹缠在身上好几圈。

四匣80发,这是前线狙击手的携带标配,位于大后方的守备军只会少不会多,加上他们是被临时抽调,最多来得及带上一个备用弹匣,况且,谁会觉得搜索大总统会用到狙击枪呢?

为了将她们困在原地,这个隐藏在暗中的狙击手已经用掉了近半的子弹,证据就是为了保存实力,他已经开始用无法穿墻的普通子弹了。

这就是自身立场带来的束手束脚了。

在晏菀青看来,作为本身实力更占上风的哨兵,一开始就以绝对强势的攻势解决掉她这个唯一的障碍才是上策,这几乎是哨兵在与向导狭路相逢时的最佳选择,可惜,守备军中立的立场让他没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想要向元老院卖好,又不想得罪军部,如此两面讨好的想法落到实处就是他既不能现身上阵进行抓捕,又不能对她们视若无睹,只能通过放枪来进行干扰和示警,以期护卫队能及时赶到,然后顺理成章的功成身退。

没有露面就等于没有参与——守备军自欺欺人的像是一头扎进沙子裏的鸵鸟。

实际上,军部对他们的所为心知肚明,而元老院事后也未必会领情。

开玩笑,元老院名义上的老大正躲在她身后听枪响呢!

不过这些都是在浣熊一巴掌抽飞柴犬之前的事情了。

攻击精神向导等于在攻击本人,这已经是他们这群怪物中的共识了,面对晏菀青毫不留情的挑衅,就算再怎么与初衷违背,狙击枪背后的哨兵也会亲自站出来迎战——这是写在他们骨子裏的骄傲。

柴犬的狂吠停了下来,它抖抖身上的毛发,瞇着眼睛盯着耀武扬威的浣熊,奈何本身长相太过滑稽,精神抖擞起来也只能让人联想到“智障儿童欢乐多”。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好好一个哨兵要去当狙击手的原因——为了他的队友在激斗时不会因为笑场而丧命。

真的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说实话,晏菀青觉得琛哥家那只漂亮过头的布偶猫都比这只柴犬强,起码人家还有盛世美颜可以吹上一吹。

“砰!”

随着迄今为止最响亮的枪响,一个黑影从巷子左侧的四层小楼翻了出了来,身手矫健的一路跃到了地上。

那是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性哨兵,也是晏菀青见过最矮的哨兵,与记忆裏一水人高马大的战斗机器们相比,若是不看那特意蓄满下巴的络腮胡,他看上去更像是某个发育不良的青少年——荒野女巫在上,他甚至没有她高!

在哨兵本身的身高缺陷的映衬下,他背上还冒着袅袅青烟的狙击枪更显高大,像型号过大的玩具般挂在他身上。

这样的一人一狗站在一起还一齐瞪着二人藏身的拐角,那气势汹汹的感觉让晏菀青忍不住转过头,用手遮住脸,偷偷发出了一声“噗嗤”。

平心而论,她的笑声并不大,奈何对于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这简直跟敲锣打鼓没两样,这下好了,浓密的胡子都掩不住男人涨红的脸颊了——纯粹是气的。

笑归笑,惹怒一名哨兵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一个异变的阮钰铭都能追的她满地道乱跑,更别说是训练有素的帝都守备军了。

向导擅长的是精神攻击,在短兵相接这方面,遇上哨兵总归是吃亏的。

没有多余的废话,矮个子哨兵把手放到嘴唇间打了个响亮的呼哨,柴犬立马一跃上前,对着浣熊摆出了攻击的动作,而浣熊的回应则是一声越来越雄厚的低吼,连带着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要破体而出一样。

战斗一触即发——如果没有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邋遢中年人闯进来的话。

只见这名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的冲到了战场中央,晕晕乎乎的挨着小个子哨兵,由于看不到精神向导,他还被地上的柴犬绊了个趔趄,然后嘴裏叽裏呱啦的冒出了一连串嘟囔,听音调像是王国北方的某种方言。

小个子哨兵楞住了,晏菀青也楞住了,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数出现,只能直勾勾的盯着这位不速之客,就见他在嘟囔了一阵后发现身边没人能听懂他的意思,就换成了通用语,然后在场三人就经受了一场精彩至极的臟话洗礼。

听着中年人一连串不重样的下流话,晏菀青是瞠目结舌,别说是她,就连出身军队的大总统都有点受不住如此狂风暴雨的攻击,也就是矮个子哨兵还能依靠大胡子维持冷峻的姿态,可惜他脚下脸都快变形的柴犬暴露了这人内心远没有这么不动神色。

大概是骂的口干舌燥,邋遢中年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打了个酒嗝,很显然,这是一个醉到连危险本能都迟钝的酒鬼,至于到底是宿醉未醒还是一大早就泡进了酒缸,那就是不解之谜了。

反正唯一有能力辨别的柴犬看上去离被熏晕就只有一步了。

见身旁的小个子没有反应,讨了个没趣的中年人跺了跺脚,嘲地上吐了口痰,然后搂了搂身上的旧夹克,迈着一晃三摆的步子就向晏菀青和大总统藏身的拐角走了过来。

没有人敢动,把平民卷入战斗在王国是重罪,晏菀青紧张的把刺剑藏到了身后,和卡特罗一起贴着墻,遮掩着坑坑巴巴的弹孔。

然而,她不去惹麻烦,不代表麻烦不会来找他,从那一连串不重样的臟话就能充分体现出不好惹的中年男人走近后停了下来,他也留着络腮胡,头上的灰蓝色帽子和臟兮兮的暗红色围巾把脸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了一双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二人,然后用极具侮辱性的语气说道:“哈,这么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能满足你?还是说只要的钞票厚就足够了?”

显然对方把她和卡特罗的关系往最不堪的方向去误解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率先对这句话做出反应的并不是两位当事人,只听熟悉的枪声再起,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是中年人的脚边,矮个子哨兵握着不知何时掏出的手枪,用故意压低的沙哑声线警告道:“管好你的嘴,垃圾。”

邋遢男子被这一枪惊的浑身僵硬,他迷蒙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然后慢慢举起了双手,转身面对着面色不善的哨兵,开始向后倒退,结果没走几步,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就从夹克外套的口袋裏掉了出来,咕噜噜的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最终停在矮个子哨兵的脚下。

那是一个造型有点奇怪的圆球,上面印着一个姿势撩人的脱衣舞女郎。

“打火机,打火机……”

男子讪讪的解释道,柴犬好奇的凑过去嗅了嗅,还大着胆子用前腿扒拉了两下,也不知道按动了哪裏,圆球状的打火机突然打开了一个口子,紧接着呛人白烟蜂拥而出!

“走!”

邋遢男子见状一拉围巾,对着身后的二人大吼一声,然后一个躬腰扛起了行动不便的大总统,迈开步子向着小巷深处闷头冲。

被白烟熏的泪眼汪汪的晏菀青一把抱起跑回来的浣熊,拿出当年越野跑的精神头跟了上去,迎面而来的冷风很快就吹掉了眼眶残留的辣意,不合脚的靴子不可避免的影响了她的行进速度,要不是男人因肩上负重也快不了多少,恐怕早就被甩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一直到跑的肺裏都带上了火烧火燎的痛,他们才在一家大门紧闭的花店门前停了下来,不用邋遢男子多说,晏菀青自觉展现了一把精湛的开锁技能。

一踏入花店,男子就把卡特罗放了下来,然后他抓起店裏拜访的鲜花,粗暴的将花朵整个从枝干上撸下来,一股脑的糊到了大总统的身上,不光如此,他顺手抽出几包干花递给一旁的向导,“快,把花瓣全部堆到门口,别让那个哨兵闻着味追过来。”

接过干花包打开,晏菀青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熏的打了一个喷嚏,她听话的将过于芬芳的花瓣围着门口洒了一圈,还不忘往自己身上倒了大半包。

做完这一切以后,变身一个大号熏香的她随便拉了一个凳子坐下,看着同样洒了满身花瓣的男子摘下了破旧的围巾,露出了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只见他双腿一并,对着卡特罗行了一礼,“暗哨军团b队第七行动组机械大师托马斯向您致敬,阁下。”

卡特罗以点头作为回应。

相比较于面对大总统时的恭敬,托马斯对着晏菀青时就是另外一张嘴脸了。

“你以为我给你们一人一个机械斥候是做什么?为了装点你那身廉价的正装吗?”他冷着脸说道,“就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要求助,要不是卢克给我发了信号,刚刚的情况你要怎么处理?”

被训的抬不起头的新手向导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谁叫那个在任务开始前被托马斯塞到手裏的机械斥候早就不知道被她扔在了哪裏。

在把严重缺乏团队协作精神的晏向导训成鹌鹑之后,机械大师清了清嗓子,回过头来说起了正题,“我之前用的烟雾弹是针对哨兵开发的特殊款,应该可以阻挡他一阵子,莉安已经接到了通知,正赶来与咱们汇合,一旦人到齐了,就立马护送阁下前往军部大楼……”

“不,”卡特罗沈声打断了他的发言,“我不能去军部。”

“阁下?”托马斯闻言挑高了眉毛,“护卫队和守备军已经不能信任了,为今之计,只有借住军部的力量……”

“房暄容已经离开帝都了,”卡特罗再次打断了他,“没有她的手令,我动用不了军部的一兵一卒,甚至是你们,也是因为军令才出现在这裏的,不是吗?”

没想到大总统对自己在军中的支持率门清,本想先把人稳住的托马斯识相的闭上了嘴巴。

“既然房暄容没有撤销之前的任命,你们现在就还受我统辖,”卡特罗的思路相当条理清晰,“护卫队实际上还忠诚于我,只不过走错了一步才造成混乱的局势,可只要我公开露面,就能彻底平息混乱,因此,我必须按时出现在国史馆的剪彩仪式上。”

当然,比起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驱使他如此坚持的还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内在原因。

比如按照托马斯建议的那样向军部求助,就意味着卡特罗个人投靠了以房暄容马首是瞻的哨兵,那他就会彻底失去如此的权势和威望,成为一个被架空的傀儡,而王国内部的势力也会随之洗牌。

这是卡特罗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为杜绝这样的未来,他甚至甘愿赴险境。

“您这是要我们去送死。”

听完卡特罗所言,托马斯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现在距离剪彩仪式只有不到两小时的时间,而护卫队已经联合守备军设下了无数关卡,想要按时到达只能武装突破。”

“我们小组如今还有战力仅有三人,阁下,”他冷静的指出了所处的窘境,“以这点力量去武装突破无异于以卵击石,就算我们做到了,您与护卫队的分歧也绝不会摆到明面上来,到时候我们三个都会以绑架总统的罪名被处死。”

卡特罗握着手杖,面无表情。

托马斯继续说道:“您应该可以看出来,我既非哨兵也非向导,只是一个普通人,您曾经在继任总统时宣誓至死扞卫普通人的性命与利益,那么我下面所说的话就算不上僭越。”

“唐*卡特罗总统阁下,我以一名王国公民的身份、以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身份问您,您凭什么来要求我去执行一个有去无回的任务?”

面对托马斯掷地有声的问询,卡特罗深吸了一口气,拄着手杖站了起来,“就凭,我失势以后,这个国家就会落入一群无能的猪猡手中!”

他用手杖重重的跺地,“就凭,王国已经走到了危险的悬崖之上!”

“一旦他们那些愚蠢的谋划成功,王国与联盟开战,你的孩子、你的妻子,”他凝视着托马斯,“她们所拥有的安稳生活,都会在战火中化为泡影,我们为之努力的一切,都会被毁灭殆尽。”

“王国不能毁在我的手上,”卡特罗挺直了腰桿,“就算眼前的安乐乡是用无数人的尸骨堆积而成也无所谓,骯臟的淤泥裏也能开出圣洁的花朵。”

“因此!”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以王国总统的身份,命令你们,为国捐躯!”

晏菀青看着交锋的二人,只觉得自己正被巨大的荒谬感所包围。

半年前她还在向导学院当着全校第一,怀揣着足以被评为不切实际的梦想,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如何摆脱血色苍穹的纠缠,可如今她先是从护卫队的手裏抢走了王国的大总统,然后又目睹了他与自己队友进行的一场荒谬绝伦的对话。

而这场对话荒谬就荒谬在,从始至终,没有她这个第三人插嘴的余地。

身为一介普通人的托马斯可以指着鼻子去质问和苛责身为大总统的卡特罗,而作为同样在这段对话中被决定生死的人——无论是在场的她还是不在场的莉安——甚至都没有置喙的余地。

因为他们只是王国的武器,不是王国的公民。

卡特罗说王国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诚然,这是一句大实话。

相比较于更加团结的联盟,王国这些年内忧外患不断:对内,元老院与军部的争锋相对、平民与哨矛盾突出;对外,毗邻的强国个和虎视眈眈,每一个都将这个快要分崩离析的国家当成了盘中珍馐。

可在这一刻,晏菀青毛骨悚然,那是截然不同于被人盯上的另一种恐惧。

如果当一个国家大部分的人都觉得一小部分同胞的生命不算人命,如果大部分民众都认为保卫自己的军队死的理所当然,那么就算能无数次的通过牺牲去力挽狂澜,它最终又能走到哪裏呢?

卡特罗的宣言是那么激动人心,讽刺的是,她偏偏从中体会到了叛军们的心情——王国已经无药可救了。

无论如何,仅仅是维持现状,是达不到理想的彼岸的,在踏入漩涡半年后,晏菀清认清了这一点。

可惜,她的感悟也好,体会也罢,在人微言轻之时,都一文不值。

“你说服了我,阁下。”

在良久的沈默之后,托马斯向卡特罗脱帽致意,然后他拉下了夹克的拉链,露出了衣服内侧密密麻麻的机械斥候。

背着狙击枪、系着武装带的女哨兵在十分钟后到达了花店,她的脸颊因急速奔跑而泛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在听取了托马斯的汇报后,毫无疑义的接受了一次强人所难的临危任命。

“我服从一号大人的命令,”她用堪称冷淡的语调对卡特罗说,“我将誓死保卫您的安全。”

有了战斗经验丰富的莉安加入就意味着更加高效和妥帖的计划。

“我计划用半个小时突破所有的关卡,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更高速的交通工具,”女哨兵利落的安排分工,“花店门口有一辆送货用的小车,将它变成我们的冲关重器,托马斯,我只给你四十分钟。”

机械大师闻言二话不说,带着他的斥候们扭头就向外走。

“至于您,总统阁下,”莉安锐利的目光扫过卡特罗狼狈的衣着,“您需要去梳洗一下,再小睡一会儿,起码不要在剪彩时让人从外表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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