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合作关系的结束往往意味着敌对关系的开始。
“咔哒。”
机括转动的脆响在空旷的坑洞裏回荡,伴随着细碎砂石“簌簌”下落,脚下的吊桥也慢慢的开始转动,清道夫伸出手扶住了两边的网绳,身体随着吊桥晃动,而房其琛则稳稳地立于桥面中间,只见他抬头目测了一下了上方吊桥的距离,趁着二者即将交错,向前猛的助跑了几步,然后脚下一蹬便高高跃起,双手准确的抓住上面的桥板,干脆利落的翻了上去。
清道夫下意识的就要跟上,就在他也打算助跑几步的时候,一只铁爪一样的手落在了他的右肩上,巨大的力量从后传来,竟硬生生的把他给按了下来。
这么一耽搁,他就错过了上跃的最佳时期。
“您要去哪裏呀,清道夫先生。”
杨明的声音依然和蔼又可亲。
“这裏这么危险,您可千万不要抛下我这个老人家啊。”
“我没见过双臂能跑马的老人家。”被像小鸡仔一样按住的清道夫忍不住吐了句槽,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分分钟就要被身后的“老人家”给捏碎,本着国际认怂主义精神,他决定当一把俊杰。
“无论旁人怎么看怎么说,”杨明笑瞇瞇的说道,“我始终认为,这是少爷的家事。”
“既然是家事,自然就不需要外人去插手。”
“……咱讲道理啊,从法律的角度来说,离婚了就不是一家人了。”清道夫试图晓之以理。
“那也是斩不断的血缘。”杨明丝毫没有撤手的意思。
嘆了口气,清道夫算是看出来了,身后的这名冒牌塔长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却在避免他在那对兄妹的争夺战裏横插一杠,以免代表血色苍穹的妹妹处于劣势。
“咔哒。”
不断移动的吊桥终于与对面的石洞对接成功,望着眼前黑黝黝的通道,哨兵也不再挣扎,而是吹了一声口哨。
“行吧,既然您老这么坚持,我就陪您走一程。”
此言一出,肩膀上的禁锢就消失了,清道夫揉了揉肩头,脸上又挂上了满不在乎的笑容。
“只希望您不要后悔。”
而在二人看不见的身后,双目紧闭的劳伦斯斜靠在绳网上,清道夫话音刚落,他的手指便轻轻颤了颤。
“我今天的运动量有些超标了。”
晏菀青背着瘪了不少的背包,对着自己正在前方探路的精神向导抱怨,没有照明设备的通道裏伸手不见五指,她适应了好一阵才能模糊看清物体,好在对于拥有精神力的向导而言,这些障碍都是小儿科而已。
这是一条非常简陋的通道,不,说是矿道或许才更合适,粗糙的木条支撑着四周的泥土,若是再按上轨道和矿车,骗人说这裏是童话书裏的矮人王国都有人信。
晏菀青很清楚,在没有任何情报和计划的情况下深入地底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可惜荒野女巫并没有给她第二条路走,她又不是猴子,无论如何都干不出徒手攀岩的壮举。
精神力细致的扫过通道的每一个角落,向导在脑海裏构筑着一副只属于自己的地图,小浣熊在前面跑跑跳跳,直到在一扇门前面停了下来,还不忘冲她甩了甩尾巴。
轻手轻脚的贴到了门边,晏菀青学着记忆裏房其琛的动作将手搭上了门把,小浣熊跳上了她的肩膀,安抚性的舔了舔她的脸颊。
拔出了腰间的火铳,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要转动门把的前一刻,她紧贴着门板的耳朵听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声音。
“呼……呼……呼……”
那是呼吸声,有什么东西,正在隔着门板,与她紧紧相贴。
晏菀青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都竖了起来,她的手指僵在门把上,精神触手在门缝裏游弋,却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
开?还是不开?
炸了毛的小浣熊跳到了地上,化作了几乎要填满通道的巨大棕熊,对着看不见的门后露出了獠牙。
女孩咬着下唇,望了望来时的狭窄通道,心中有了决断。
不关门后等待她的是什么,没有可以甩开追踪的岔道,尽头又是无路的坑洞,原路返回无疑是死路一条,倒是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若是想要迎难而上,她便绝对不能失掉先机。
这道门,她必须开。
晏菀青打开了火铳的保险,手指虚搭在扳机之上,深吸一口气,猛的拉开了门扉!
棕熊发出了一声怒吼,对着大开的门洞扑了过去,然而它的身躯却轻松的穿过了门后之人的身体。
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
晏菀青的心一沈,她大跨一步上前,火铳直接抵上了门后之人的额头,然而一对上,她便悚然一惊。
那是一张布满抓痕的脸,而比外翻血肉更恐怖的是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
这是一具尸体,可一个死人怎么会有喘息声还会站立?!
“如果我是你,刚刚就会果断开枪,果然,无论成绩多么优秀,缺乏经验还是硬伤。”
像钢丝摩擦一般令人牙酸的声音从这句尸体的后面传来,晏菀青后退了一步,她先看到的是一只扎眼的鹿角还有半张非人非兽的面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啪!”
早已失去生机的人体倒在了地上,露出了站在其后的男人。
不,那扭曲的模样已经无法用“人”来形容了。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菀青?”对方咧开嘴,扯出了一个带着癫狂的笑容,一双兽眼在黑暗中亮的惊人,他身后的光亮照进了漆黑的通道,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张牙舞爪的投影。
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晏菀青抿了抿唇,目光扫过那间点着煤油灯的房间和墻上晃动的扭曲影子,调转枪头,重新瞄准了目标。
“阮哥。”
她这样称呼眼前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