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个打手在许牧撤去气机后,停止了舞蹈,掂了掂驻棍喘息之时,听到自家少爷喉咙里传出类似野兽的嘶吼声。
顷刻,便见王少爷脑袋吹气球一般涨大。
嘶吼声愈发明显,“汪~!……”
对面而立的许牧看得清楚,其眼中瞳仁变为杏仁状,充斥血色。
“妖怪啊~!”
石全惊叫一声,从散架的柜台后窜出来,躲在许牧的身后。
五六个打手惊呼连连,只有门口的一人逃走,其余几人竟两股颤颤,欲走不能走!
惊恐望着王少爷的后背,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少爷竟然是妖怪。
“汪,汪汪~!”
王少爷四肢伏地,一声裂帛之声,其股后竟生毛尾。
摇摇曳曳,其状若犬尾。
棺材铺闹腾的动静,吸引了街坊路人围观,见到这一幕,皆阵阵惊呼‘妖怪’!
看热闹,乃人之天性。
不涉及自身安危的情况下,大家伙乐意看这个热闹。
妖怪屋里大家屋外,不觉有什么危险。
首当其冲的许牧笑了笑,“让我瞧一瞧是什么东西!”
语毕,双眼蒙上一道金色,扫视过去,狰狞王少爷觉得浑身上下的衣服,连同俄尔之间周身生出的旺盛兽毛,都被剥了个干净。
凉飕飕的,一直通透到心里,被看穿了。
许牧挑了挑眉,讶然道:
“天狗?!怪不得这么嗜吃!
不过一缕残魂,对生魂影响除嗜吃之外,其他倒好。”
说着,手掌擎起一道气机涌动,将扑腾着腾空跃起扑来的人兽混合体牢牢禁锢。
“出来!”
一掌拍下,气机涌现一个巨大的手掌,若轻似重地拍在人兽混合体身上。
“啵~!”
仿若泡沫碎裂的轻响,天狗的一缕残魂便被拍出了体外,形成了一只迷你小天狗。
天狗残魂被逼离体之后,顿觉事情不妙,转头便要逃之夭夭。
却不料,一个“拘”字,就让它动弹不得,被气机拉扯拖到了许牧掌心之中。
“原来是你在作怪!”
天狗残魂也是个俊杰之犬,眼见逃不掉,马上便俯身低鸣,表示臣服。
天狗食月经年可见,没一回被揍,天狗都会碎出一缕残魂。
有的残魂直接消散于天地之间,有的残魂借寄依附于其他生魂之上,潜引默化影响生魂嗜食,壮大滋养残魂。
很显然,王少爷就属于最后这种。
天狗残魂被抽出之后,王少爷人兽混合体的异象业已散去。
王家剩余的打手,还有围观之众人,这才明白原来王家少爷竟然遇上了邪祟。
普通人哪晓得天狗残魂,自然也就不知道其中内情,只以为是狗精作祟。
对许牧这个向来有本事颇有神异的棺材铺老板,更加敬佩。
许老板,果真是有本事的人!
看了一眼,昏迷在地的王少爷,许牧道:
“赔偿店内损失,然后把这胖子带走!”
剩余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默默从怀里摸出一些散碎银子。
许牧大眼一瞧大概有七八两的样子,暗道,王家这些打手挺有钱的!待遇不错啊!
跟石全使了个眼色,黄白之物自然要差小伙计去接,哪有大佬亲自去的。
剩余的大手哆哆嗦嗦,吃力地抬着昏迷不醒的王家少爷消失在街道,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声浪爆燃,尽情八卦。
谁也没有靠近跟许牧凑近乎,眼神敬畏,欲近又止。
“石全,把这里打扫干净。
嘿,倒霉催的,好好的柜面捣的稀碎!嘚,还得重做。”
前面收拾完毕,石全把损毁的木料,连同杂物一股脑搬到灶房里,备着当柴火烧。
半道去了木工房,发现许牧刚刚这个当间儿做了个鸟笼子,把一只丁点大的小狗关在里面。
“掌柜的,这是个啥?!”他好奇问道,刚在前面就想问来着。
“天狗!啃月亮的就是这家伙。”
许牧忙着手里的木工活,头也不抬道。
石全看着鸟笼里的丁点狗朝自己,“汪汪”两声,惊疑道:
“食月天狗?!不能吧!”
惊疑了一阵,见自家掌柜并没再开口的意思,“真是天狗!丁点狗。这么大点,怎么吞月的。”
“被打碎的一缕而已,能有多大。”
掌柜的说的不是很明白,可他跟了这么久,见识涨了不少,隐约理解。
丁点狗“呜呜”疯狂撕咬咬着鸟笼的栏杆,欲从中逃出,只是鸟笼表面蒙着一层淡淡金光,任凭丁点狗怎么卖力撕咬,都不能在鸟笼表面留下任何痕迹。
食月天狗,再怎么残魂,牙口也不是一般牙口。安然无恙地鸟笼,许牧随手而制。
不难看出,如今他的修为登堂入室矣。
石全把鸟笼取下来,拿在手里逗弄。
满地废木料中捡了一根长条,塞进鸟笼栏杆,瞧着丁点狗“咔嚓咔嚓”,三下五去二一点碎屑没落,全吞咬了个干净。
他瞪大眼睛,惊道:
“好厉害!”
许牧斜了他一眼,“没事了?滚前面看店去!”
石全一点也不怵掌柜的发火,他摸清了自家老板脾气,笑嘻嘻道:
“掌柜的方才大发神威,让街坊邻居还有过路的人,瞧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好家伙,全是敬畏。
我待在前面,被他们那些眼神瞧得不自在。
估摸着这几日也不会有什么生意,反正也得了七八两银子嘛,歇几日也成。”
“石全啊!你现在还年轻的很,如何能有此懈懒想法!
作为掌柜的,我必须得为你负责。
这样吧……”
许牧指了指墙边的一堆木头,“照尺寸刨平整!”
一挥手,刨子飞入他怀中。
“愣着干什么,行动啊!”
石全撇了撇嘴,瞟了一眼盯着自己的许牧,不敢再顶嘴,闷闷不乐“吭哧吭哧”刨起木花来。
许牧脱去麻衣,拍去木屑。
掂着鸟笼,对里面龇牙咧嘴狂吠的丁点狗吹了口哨,溜溜达达到院子里,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荷池水面,果不其然,有条鱼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瞧着。
前面店里收拾的很干净,许牧微微点头,就着柜面后面椅子坐下。
街面上过路的人探头探脑,装作不经意地瞧过来。
碰上许牧的眼神之后,又心虚不知所措地急转回去。
都是些看热闹过后,心里稀奇的人。
若不是许牧这店是棺材铺,除了棺材就是香烛纸货,借买东西进店细瞧个究竟的人必然成群结队。
翌日,一大早。
主仆两人,围桌就餐。
河池边上的小树杈上,挂着鸟笼,鸟笼下的水里有条鱼儿吐着泡泡,仰着脑袋,盯着鸟笼里的丁点狗。
笼中犬,同样盯着水下的鱼儿,流出涎水。嗜食本性告诉它,水里这条鱼儿相当好吃。
鱼儿眼中人性化地闪过一丝不屑,并不觉得吞月天狗的一缕残魂是什么威胁。
“砰砰砰~!”
前面店铺的门板发出巨大声响,有人在砸门!
许牧皱了皱眉头,石全朝外吼了一句,“谁啊?!”
“许掌柜,许老板,在下王元吉,冒昧登门拜访。”
“王元吉?!谁啊?”石全感觉莫名其妙这人!
许牧想到了什么,“去开门去!”
“来喽!来喽!”
不一会儿,石全引着两人进了正屋。
“掌柜的,这是王老爷……”
石全凑在许牧身侧低语道。
许牧点点头,瞧见昨日的王少爷跟在身后,恍然明了他们身份。
两人相见,王老爷郑重一礼,“王某冒昧打扰,只为感谢许老板仗义出手,为吾儿祛除邪祟!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从袖口摸出一张钱钞,双手奉上。
石全接过来一瞧,激动道:
“一千两!
外面还有三抬大礼呢!”
许牧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我收下了!”
区区一千两,相对于王老爷儿子的性命,对王家来说,不值一提。
见许牧没有推辞,王老爷心中大喜。
如许牧这种高人,就怕油盐不进。
只要受礼,侧面证明此人并无他图,更无挟恩图报的意思。
王少爷在王老爷的眼色下,上前道歉,言说日前自己蒙心做错了事,万望许老板原谅。
许牧摆摆手,说自己并不在意。
并把鸟笼子拿出来,让他父子二人观看,告知其中详情。
“多亏许先生出手,要不然吾儿不知要昏沉到几日!日后如有用到王家的地方,万望不要推辞!”
许老板变成了许先生,看得出来王老爷这般见多识广之人,在心里把许牧摆到了一个重要位置。
下午,王家又差人送过来一张地契。
“哇!苏堤边上大宅子!王老爷真大方!”
许牧想了想,还是没有推辞,只是对来人叮嘱道:
“替我传句话给你家老爷。”
“许先生,您请说。”
“到此为止!”
来人默念两遍记住这四个字,点头道:
“小的,记下了。”
“掌柜的,宅子咱啥时候过去住呀?”
许牧定定看着他,“这副小院已经盛不下你了?”
“哪有,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日子。不过,掌柜您不是说了嘛,做人得有追求,谁不想住大宅子呢。”
许牧收起地契,淡淡道:
“那你就好好想吧。”
石全毕竟跟了许牧有些时日,心思通透了许多,当下会意,耷拉着长脸,叫道:
“啊~?这么说,您不打算带我过去?”
“店留着我看?!要你有什么用!”
石全讪讪不敢再语。
这间棺材铺,到时候留给石全打理,传他一身木工手艺,再有这间店,足矣傍身生活。
许仙,许汉文现在这个年纪,还没有到一切该发生的时候。
两世如烟过,只留浪荡人。
许牧沉思,是不是做一个肆意浪荡人间的人,又或者……
隔日,许牧独自去了西湖边上的大宅子。
三进的大宅子,还带有一个游园。这般地段,这般雅致,想来价值千金。
万元吉办事很周到,只留了一个门房老仆。
不知许牧喜好,与其安排其他不合适的人恶了心情,还不如让新主人随心安排。
再怎么精装拎包入住的房子住起来,也不如自己亲手布置的环境住起来舒心。
再说,有许牧这个木匠在,用的着买什么家具嘛。
回头,许牧就列了个单子,把任务交给了石全去做。
用许牧的话来说,不是想瞧大宅子什么样。好啊,做好家具往府上送,自然瞧得着。
有了大宅子,许牧也不再店里住了。
晚上住宅子里,白天跟上班似的,溜溜达达去店里瞧瞧,顺便吃个早饭。
前院,交给门房老头照看。至于后两院,许牧随意点化了几个纸人,让它们应付着。
店里后院,许牧水池边瞧了瞧里面的鱼儿,笑道:
“养了几日,感觉似乎长大了些!
中午做个红烧鱼,想来下饭正好!”
话音刚落,便见那鱼儿“噌”一下,箭一般冲到假山底下,不见了踪影。
不用说,躲到了石缝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