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这一次霍雨浩十分确信，这的确是一种回收。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回收魂力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也许帝天会有答案。
他起身，没有再看戴钥衡已无生气的躯体。人死后究竟会去哪呢？霍雨浩也不知道。如果真能去到一个爱恨恩怨全部一笔抹消的世界，那也是去到那边之后的事情了，终归与活着的人无关。
就让戴钥衡沉眠于此吧，也许死在这里会更利于他在生命长河的另一端与家人重聚。
他再度奔向星斗大森林的方向，亦如他曾经从这里逃离一样，那一次他拯救的是自己的人生，这一次则是为了拯救更多人。
这座森林比他预想得还要破败。他跨过边缘后为了谨慎起见选择了降落，在垂落的古老枝桠之间小心翼翼地穿行。边缘的树木尚且保留着翠绿的色泽，然而越往昔日的星斗核心靠近，树叶便愈发泛黄，枝干便愈发枯槁。魂兽白骨累累，起伏地铺在枯黄的草地下，然而活物的声音他却未闻哪怕一毫。
直到越过核心圈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一片荒芜。昔日连一呼一吸都能充盈生命之息的星斗核心圈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地，草皮几近消失，土地与岩石裸露在外，目之所及偶尔可见已倒下的腐朽树干，上面爬满青苔与菌类的尸体。
昔日的生命之湖光秃秃地裸露出来，曾深不见底的水域如今暴露出大片大片的河床，河底的生灵之金也全部不见踪影。霍雨浩不死心地摸着岸畔的鹅卵石前进，终于在最中心处看见了一片残存的水域。
这里帝天从没让他靠近过，恐怕就是昔日银龙王栖息之地。想必这里还残存着最后的生灵之金……又或者是比生灵之金更加强力的某种物质，才能在如此凄凉的景色中保留最后的生命之水。
他没有贸然下手去摸，而是缓慢地将精神力探入水下。他看到了什么？不再至纯的生命之水，仿佛被吸收了三四遍其中的力量，几近榨干。这生命之水下，埋藏着涌动的黑暗，疯狂如同地底的飓风，隔绝了他绝大部分窥视的精神力。
然而他仍要窥视。精神力化作缕缕银绿色的丝线一路向下，穿越黑暗的缝隙，越过所有的防御。直到一道疲惫的声音如在他耳边呢喃般响起：
“莫要前进了。你是谁？”
“霍雨浩。”他说。
那黑暗猛烈地震动了一阵。
“那个人类？怎么可能！他已经不在了。”
“是真是假，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您一定能瞧见其间端倪，”霍雨浩用尊敬的口吻回答，“帝天前辈。”
湖下是长久的沉默。然而，霍雨浩确实感受到一只眼睛仿佛正从深处凝视着他。那凝视可以洞穿灵魂，让人的躯壳在他眼中变得如纸一样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