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神横空出世的那一夜,整个世界开始下起倾盆的暴雨。黑云笼罩大地,雷鸣划破夜空,金龙王在人间的代言者化作一颗熊熊燃烧的流星从天际陨落,她熄灭之时一道七色的光冲天而起,云层打开一个缺口,彩虹般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所有的生命都下意识地匍匐而下,望向云端若隐若现的巨物的轮廓,迎接那具古老的残躯。
那时帝天深深地低下头颅,惩罚不可避免,他浑身的龙鳞如同被千万度的烈阳灼烤般疼痛,下一刻又仿佛被扔进寒冷的冰窟,元素之力轮番降临到他的身上,那是银龙王对他背叛行径的无言重罚。那一刻,他的确思考了当初背叛昔日主上,回过头去选择瑞兽,选择霍雨浩,选择金龙王是不是一件不理智的行为。
但是他不后悔。
就在这灼心的疼痛中,他的力量被龙神抽调而去,他一句怨言也没有,只想等待龙神带领魂兽称霸世界的那一荣耀时刻到来。尽管与霍雨浩相处到那时,他已开始怀疑那荣耀的真实性,难道任何一方统治另一方就是好结局吗?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哪怕没能达成最好的结局,但至少他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去计划域外旅行了。把这当做好事一桩吧。
他就这么安慰自己,鼓励自己,直到另一束光线划破天际。比起龙神身边七色的虹光,那光明更加纯粹,更加直接,甚至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暴力。那一刻,帝天感受到了那份他一直想要跨越,却始终无法跨越的力量。
拥有神位才能有的力量。
在刺眼到让人目盲的光明中,帝天看见了一道身影。祂没有真的降临世间,仅仅是一缕残影,一道燦金色的轮廓,周身流淌着海洋般的蓝。
那一夜,天空中传来撼动世界的咆哮。龙神的愤怒——或者说银龙王的愤怒,带着那具残躯中全部的力量,朝那身影扑了过去,几乎要将其撕碎。面对龙神那恐怖的威压,那金色的残影抬起了手臂。
那真是一场不堪回想的战斗。哪怕两位已具神格的存在全力想要让他们的战斗不波及人间,却实在是做不到。仅仅是碰撞中一丝微小的余波,就足以掀起地皮,让岩层裸露,让海洋残忍地呼啸,无情地淹没沿海的所有生灵。阳光从人世间消失了整整三日,前所未有的黑暗时刻让任何存有灵智的生命都不可避免地陷入疯狂与绝望之中,不幸亲自触碰到神力的存在更是瞬间灰飞烟灭,连一点儿灵魂的存在都没剩下。
终于,一切以一柄金色的三叉戟贯穿了龙神的头颅作为终结。
那一刻,帝天听到了一声悲鸣。不来自于龙神,而在于他熟悉的那个主上。他听见银龙王不甘地嘶吼,咆哮,最后变为痛苦的抽泣,泣血的啼鸣……再然后,她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那恐怖的一刻帝天再也难以忘记。然而,尽管在那最深重的绝望降临之时,他依然保存着最后的理智,看清了神离开时的轨迹……他看见一条线,从神的身上连接至昊天峰上。
而现在,他在看到霍雨浩刀刃上的银火时,回想起了直面那道金色身影的恐怖。也许这两份力量并不相当,然而本质却是一样的——那是超出这位面的力量,任何位面内的物质面对它都如同豆腐一般柔软无力。
“你究竟……”他喃喃自语。
而霍雨浩举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