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瑶瑶一激动,就会忍不住说‘胡话’,也因此被左家当做疯子。
“窗外。”
左瑶瑶依言,小心翼翼望向窗外。
“真笨。”这一次声音中带有几分笑意带着少年感的低哑嗓音,很适合夏夜。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啊!”左瑶瑶还扒在窗口张望。
“这里。”
突的,声音贴到了左瑶瑶身后。
那一瞬间,左瑶瑶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被吓得动都不敢动。
一只手拉住左瑶瑶,将她推回榻上。
一个面具人,随意地坐在左瑶瑶榻边。
“那,那个,你谁?”左瑶瑶被吓得有点结巴。
“凌轻。”
“哦。”左瑶瑶怕怕地缩成一团,想了想,老实地补了一句,“不认识。”
面具人闻言又是一阵笑,“所以,你就是新的绯地之主?”
“是吧。”左瑶瑶心虚,她一普通人,连房子都没有,现在突然一下子说自己是什么什么地主,怎么可能不心虚。
“那你知道绯地是什么地方么?”那人盘膝坐上了软榻,支肘靠着窗台,一副要与左瑶瑶长谈的模样。
“听说那地方都是山,很多部族,然后吧,就是特别穷。”左瑶瑶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那你知道为何没有人愿意当绯地之主么?”
“因为穷吧,听说那里土地贫瘠,很难耕作。”这个问题,左瑶瑶确实不怕,她可是农大的学生,种点自己吃的还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绯地是神族解决矛盾的地方。”面具人顿了顿,“曾经的绯地,没有一天宁日。”
“哈?!那不就是约架的地方!”左瑶瑶大吃一惊,她哪里能想到,自己是去给人看拳击场的,而且那些人打完还不负责,不赔偿。
“你害怕么?”面具人问道。
“啧啧,虽然比较麻烦,但是,我应该也能活下来。”左瑶瑶觉着,自己多少也是个地主,至少可以躲地窖里。
“绯地其实没有那么差,圣都和神宫都在留意绯地,却不能直接管理绯地,所以便有了绯地之主。”那人继续为左瑶瑶解释,“所以,与绯地之主同去绯地的,还有神宫和圣都的人。”
“哦。”左瑶瑶点点头,感情儿绯地之主就是个吉祥物咯,左瑶瑶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你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那人被左瑶瑶蠢笑了,摇摇头,准备起身离开。
“不就是他们想插手又不想负责么?”左瑶瑶耸耸肩,“圣都和神宫都想管绯地,但是那里经常被人,阿不,被神砸场子,他们管不了吧,绯地的人就会对他们有意见,索性搞个绯地之主,有事儿就怪那个地主就好,对吗?”
左瑶瑶又不是真蠢,她也了解过所谓的绯地之主,大多都是女人,而且寿命都挺长的,感觉是个可以养老的职位。
“那你知道,绯地之主折花为夫,意味着什么吗?”面具人有些意外,左瑶瑶竟然当真明白了绯地的关键。
“不嫁人呗,不然呢?”左瑶瑶瞪着眼,她这绯地之主,当了背锅侠不够,还要她做什么?
“折花为夫,就是愿意与绯地部族相亲。”面具人抬眼看了看左瑶瑶,“就我所知,曾有绯地之主,与有数十个部族有关系。”
“卧槽!”左瑶瑶惊了,“那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
“这些都是绯地辛秘,左家为何不告诉你,我也不知道。”面具后,那人轻咳了两声,“所以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左瑶瑶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种地养猪,不搞那些什么礼仪什么祭礼而已。”
这里的祭祀是有人祭的,左瑶瑶一看就被吓晕,每年被反复吓晕无数次,这也是左瑶瑶想逃离圣都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哪里知道这里套路那么深,即使这样,左瑶瑶也不忘感激那人,“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你是好人,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的。”
“所以,你还是要折花为夫?”
“那不然呢?”左瑶瑶是真的后悔了,但是后悔也没用,“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你可以挑一个夫婿,和你一起去绯地。”
“我?还挑?”左瑶瑶苦笑,“圣都贵族男子我一个不认识,而且人家怎么可能愿意去绯地。”
“那,如果我说,我愿意同你去绯地呢?”那人兜兜转转那么久,这才说出他的目的。
“不行!”左瑶瑶断然拒绝。
“为何?”被人拒绝,面具后的人依旧不急不怒。
“知道那地方不好,我何必坑你,况且……”左瑶瑶话还未说完。
一道光流过。
左瑶瑶一愣,她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是流水,我为我的妻子定制的。”
“哈?”左瑶瑶还是不明白,直到那个面具人敲了敲软榻。
后知后觉的左瑶瑶低头看向锦缎,一把短刀,朴实无华,漆黑的刀柄下是月光一般清亮的薄刃。
“喜欢吗?”面具人问道。
“你,你觉得呢?”左瑶瑶怂了,“呃,我只是不想坑你,和你要送你老婆什么东西没关系。”
“那你再看看。”面具人却不肯放过左瑶瑶,抬手举起刀柄,轻轻晃过左瑶瑶眼前。
星光下,刀刃亦在闪烁,左瑶瑶只觉得眼花缭乱,不过瞬间,刀又回到了榻上,仿佛从未被人拿起。
左瑶瑶心惊胆战,愣愣地盯着刀刃,不敢出声。
“害怕?”
“怕。”左瑶瑶双手抱膝,垂下头,直接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你这样胆小又固执,你觉得你去了绯地会怎样?”凌轻伸手,冰冷的手指,掐住左瑶瑶的手腕,把她拖到自己跟前,“我来告诉你,你会被圣都和神宫的人完全控制,你会成为讨好绯地部族的礼物,自由?你觉得可能吗?”
“我,我不会屈服的!”左瑶瑶挣扎了几下,摸起榻上那把短刀,比在凌轻颈侧,她自己的手却在发抖。
“你觉得有用吗?历代绯地之主的生死生育都不属于自己,何况其它。”凌轻那股子桀骜张扬的气息,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对左瑶瑶的鄙夷。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么落后又混乱,就不能把心思放在生产和发展上吗?一天天就想着怎么折腾人了!”左瑶瑶不想勉强自己,反正她也下不了手,举着刀还怕误伤别人,索性收回了短刀,颓然坐在榻上。
星空下,静谧的空气流转。
左瑶瑶有点冷,不由耸了耸肩。
“取下我的面具。”凌轻突的命令道。
“还有必要么?反正我不过是你们的玩具。”左瑶瑶拒绝。
“如果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你应该讨好我。”
“不好意思,我们学农的,脑子都比较轴。”左瑶瑶破罐子破摔,她辛辛苦苦在这个陌生的无望的世界挣扎那么多年,就那么一点点自由的希望。
可事到如今,她才知道,那只是另一个更加野蛮恐怖的地方。
她不过是从一个囚笼跳进另一个囚笼。
“你的臆症又发了。”凌轻平静地阐述事实。
“是啊,我是疯子,可是你们在意么?你们要的只是一个去绯地背锅的人,我疯不疯,对你们来说有区别吗?”左瑶瑶红了眼眶,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我说过,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凌轻抓起左瑶瑶的手,靠近自己的面具。
“我想要的……你给我?”左瑶瑶有些意动。
“安静的,无人打扰干涉的生活。”凌轻握着左瑶瑶的手,轻轻揭下那木制面具。
“我承诺你,只要你是我的妻子,我给你自由。”
一张苍白的脸,一双褐色的眼。
左瑶瑶有些吃惊,她鼻子红红的,伸出小胖手比了比那人的脸,“你脸挺小的,但这胎记挺大的。”
赤红的火纹胎记自额头起,绕到眼尾,占据左侧脸颊,然后一路向下,直到被衣领遮住。
星光下,凌轻勾了勾嘴角,摘下面具的他少了冷意,锋芒却更甚。
“不对,你多大了?”左瑶瑶瞬间不好了,这小子摘了面具,虽然一脸吊不拉几的模样,但是分明就是个孩子,“我告诉你啊,我们那里男人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我不能犯法啊。”
左瑶瑶可不想被摁上老变态的名头。
“二十七。”凌轻无语地斜了左瑶瑶一眼。
“二十七?就你这脸?十七顶天了!”左瑶瑶不信。
懒得再和左瑶瑶解释,薄被飞起,落在左瑶瑶脸上,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留月台中,只剩下左瑶瑶一人纠结。
犹豫着拿起短刀,摩挲刀柄上精细花纹,左瑶瑶心里有了一丝感慨。
该怎么说呢?
她自己看文的时候只觉得爽,但等自个穿越了,她才知道有多苦逼,有的东西,真的无能为力。
圣都中林立的婴肉馆,神宫中为讨好神祗,抛弃一切苦修的信徒,斗兽场享受血腥搏斗的震天欢呼……
改变这个世界?
左瑶瑶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她只想保护好她在乎的人,仅此而已。
看着沉睡的季念,季微凉叹了口气,她是真的不会带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如果不找回他自己的肉身,那么就让凌瑾晞用神力,让他重生。
即使洞悉了神力的根源,季微凉自己依旧没有半点神力,不论是他想活下去,还是想让这个孩子活下去,都必须去找凌瑾晞。
“哎呀呀,不愧是男主啊!那无可匹敌的神力,真是叫人羡慕又嫉妒啊!”季微凉咋吧着嘴,她倒是不怕去找男主,反正凌瑾晞一定会帮她的。
那东西无关于爱恨,只是相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