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讲师。
或者学生。
也可能是,图书馆角落里那个经常低头看书,从不引人注目的清洁工。
钱才站起身来。
现在,他准备去密斯维尔看看。
不是为了收割,不是为了布局,甚至不是为了改变一年三个月后的未来。
他想去看看,那个在未来两年后站在舞台中央的人,此刻正在读什么书,做什么梦。
有没有在某个深夜,隐约听见命运长河在他血管中奔涌的回声。
他推开密室的门。
外面是深夜的天启安保总部。
灯火通明的走廊里,穿着制服的能力者们匆匆而过,见到他时纷纷躬身行礼,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仿佛倒影着无尽的深渊,让人头晕目眩。
“备车。”
钱才说,
“去密斯维尔大学。”
十分钟后,黑色的防弹车无声滑入夜色。
钱才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霓虹流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在密斯维尔大学考古系发掘遗迹。
而今,这所著名的高校同样已经转型,当前是乾国最大的三处高等超凡院校之一,培养乾国最顶尖的一批能力者种子。
密斯维尔大学当前的门卫是个老迈的能力者,第二境巅峰,此前在边境的超凡者战役中受过重伤,如今只能在这里当个闲职守夜。
他认出天启安保的车牌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与敬畏。
钱才没有为难他,车停在大门前的梧桐树下,他独自下车,走向那座穹顶下仍亮着几盏灯的古老建筑,密斯维尔大学图书馆。
深夜的图书馆像一个沉睡的巨兽。
钱才推开侧门,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
空气里是旧纸和霉味的混合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命的气息。
钱才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股气息极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像一滴墨落入池水后的余韵。
倘若不是他亲自进入这里,恐怕根本就无法发觉这一丝不属于正常秩序的命运气息。
他循着那丝气息走过去。
图书馆最深处的角落里,靠近一扇从不打开的彩色玻璃窗,有一张小小的书桌。
桌上堆满了泛黄的典籍,有人趴在书堆中睡着了。
是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长相,但钱才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脊背,和压在肘下的一本翻开的书。
《纪元本源假说》,著者:佚名。
那是三十年前被学术界斥为“异端邪说”的一本书,全乾国只有三家图书馆还允许它留在架上。
密斯维尔是其中之一。
钱才站在三米外,静静看着那个沉睡的年轻人。
他体内确实有天命的气息,不是完整的命格,而是某种更混沌的东西,像一颗还在沉睡的种子。
种子里的力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钱才见过太多天命之子,他知道这种微弱意味着什么。
不是所有种子都会发芽,但所有参天大树,在还是种子时,都这么安静。
年轻人忽然动了动,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然后猛地僵住。
他看到了三米外的钱才。
“你……你是谁?”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被惊醒的慌乱。他下意识护住桌上的书,像护着什么珍宝。
钱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年轻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