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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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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董老太太住院后也基本都在休息,

严律上楼的时候她才刚睡醒没多久。

等董鹿把严律几人对合阵的推论给她说了一遍,老太太好悬没再气昏过去,抓着不知道谁给她偷摸带回来的奶茶吸了好几口才缓过劲儿。

仟百嘉这趟活儿把董四喜折腾的够呛,

也可能是心裏之前的疙瘩拧开了不少,顶在胸口的气儿洩了大半,她身上显出比之前更平和的一种苍老的感觉。

严律瞧见她这模样,莫名想起董四喜小时候在仙门和老堂街两边儿乱窜的得意劲儿,

那会儿她年纪小,

两头都不跟她计较,导致路过的狗她都能挤兑两嘴,董鹿伶牙俐齿这点儿倒是和她很像。

妖皇感觉自己不过是眨个眼转个身的功夫,

周围的人就都已经从满地乱跑的样子变成了满头花白。

满头花白的董四喜缓过劲儿了,

一家伙从病床上蹦起来,用方言土话不停气儿地骂了虚干半分钟,

对虚干那些谁都没见过的八辈祖宗进行了亲切问候。

严律难得的伤感刚冒了个头就被掐死,不由感嘆:“你还真是老当益壮,

骂娘的能耐不减当年。”

董四喜道:“我是人老了,又不是嘴老了!”继而又道,

“我就说怎么以前三大阵的活儿,

但凡牵扯到大阵本身要动阵的时候,老孟都得过来瞧两眼,原来这瘪犊子打的是合阵的主意!”

董鹿终于找到了从她姥姥密集的臟话输出裏插嘴的间隙:“门裏人手太少了,

只要是要动阵的活儿都算大活儿了,

有世家老人在我们当时只觉得放心,谁想到他惦记这个。”

严律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

问:“他参与的那些活儿出过什么事儿没?不一定是大事儿,小问题或者行为可疑的地方,

或者阵有没有过什么异动?除了这些事儿,孟家平时除了蛟固外,还有什么特殊动向?别说你俩都不知道,仙门对世家有私下监管,这点我清楚。”

仙门对修士的管控不如千年前,但基本的监管从没落下,私下裏都安排的有人手关註各世家和各地散修团体的行为,以免这帮对凡人来说还算有些威胁的修士搞点儿损人利己的东西出来,另一方面也是好跟官面儿上的人交代。

就跟老堂街对各族的关註是一样的。

“门裏的监管也不好太深入,不然就撕破脸了,”董鹿解释,“而且其他世家和散修,最多也就是搞点儿利己的风水局之类的破事儿,不碍着别人门裏都当不知道,孟家最老实,平时跟门裏来往也多,门裏的监管也就不是特别仔细。”

虚干茍活千年,和严律这种没心眼儿凑合混日子的妖不一样,他能“活”全靠对生灵脾性的拿捏,早将这些人情世故摸得透透的,这边儿糊弄着仙门,私底下隐蔽做事反倒更方便。

严律眉头紧锁,看来想查出点儿蛛丝马迹,还是得从“孟德辰”查起。

但一旦查,牵扯的时间线就太长了,虚干作为老孟已经存在了四十年,仟百嘉改成凈地都能做的不露痕迹,查起来实在棘手。

倒是董四喜沈吟一会儿,想起个事儿:“你说的那些管控门裏虽然没有准确的记录,但对大阵情况的监控记录却是有的。”

董鹿也想起来,赶紧将平板掏出,调出个仙门专用的数据库给严律:“就之前在小堃村的王姨记得不?”

严律勉强想起来那位“王姨”的踩着拖鞋磕着瓜子满地吐皮的形象:“散修?”

“对,”董鹿笑道,“她本来就在求鲤江附近生活,是对那片儿最了解的散修,以她为首的散修们虽然已不大喜欢修行,也不怎么往门裏来了,但有的事儿到底放不下,所以自发巡视大阵四周。”

“求鲤江大阵情况这几年不稳定已经是常态,四周的散修担心,就每天用仪器收集大阵灵气波动的情况,直接传到这边儿,”董四喜指着上下起伏的直方图,“一旦发现波动特别厉害的情况,仙门这边儿就会接到消息,妖那边儿也隔段时间会有数据上报给老堂街,老棉就传给我一道录入。”

这事儿两边儿都没跟严律细说过,妖皇是个正儿八经的甩手掌柜,除了打打杀杀外的细枝末节一概不管,还是头回见到这东西,拿来仔细看了几眼。

数据一目了然,他大致过了一遍。

求鲤江那边儿因为只有隋家在,所以一直不是很稳定,说实话单凭一个隋家就能固阵到现在早已超过严律的预期。

因此阵时不时就会晃动,破损就不必说了,大阵本就是灵气汇聚之地,一晃动灵气稠度就会增加或是减退,间接导致孽灵数量的增减聚集。

数据库内记载了近十年的大阵灵气波动情况,数据十分详细,严律越看越惊奇:“这东西够精细的,虚干不知道?”

老太太吸着奶茶笑道:“这并非仙门记录的,他上哪儿知道去?都是散修和小妖们一点点儿传来的,十几年的积累,以前从没人在意,对大阵也没多少影响。虚干这种眼高于顶为了多活二年的瘪犊子,哪儿会想我们这些小蝼蚁没有意义的举动?”

“这东西派的上用场吗?”董鹿紧张地问。

严律将平板一合,理所当然地没收了人仙门的所有物:“还不清楚,但有东西总比没有强。趁着时间还早,我先去‘孟德辰’住的地方看看还有什么查得到的。”

牵扯合阵,董四喜也放不下心,起身要跟着一道去,撑床的时候忘了一手已废,趔趄了下栽回床上。

严律和董鹿吓了一跳,赶紧给她捞起来。

“行了,你就别跟着了,还乱走什么,嚼椰果都费劲儿。”关心的话到了妖皇嘴裏转一圈儿出来立即变得难听得很,“我跟他过去就行,需要修士的地方也不用费心了。”

这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董老太太原本拎着烟袋锅子要对妖皇大人指指点点地辱骂一通,听到后半截想起来:“那位身体好点儿了?”

严律楞了楞:“什么?”

“你昏睡的时候他头疼过一回,医修刚巧在,”董四喜道,“检查一通没发现什么太大问题,但说他神魂受创……”她顿了顿,看一眼严律,“你应该知道他那躯壳和强悍的魂儿不大匹配的事儿吧?”

严律当然知道,只是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那段时间裏,薛清极严重地覆发过一次。

小仙童是忍痛忍惯了的脾气,经年头疼和失眠,却很少有外人看得出,却头疼的连小辈儿都意识到有问题,显然是发作的十分厉害。

严律心裏发疼,舌头顶在自己虎牙上磨了磨,才“嗯”了声。

董四喜见他不愿多说,自己也没再提,只道:“仟百嘉那边儿你不用操心,老棉已经带着妖族的小孩儿们过去了,核对孟氏失踪的人和仟百嘉裏发现的能不能对上,看看还有多少遗孤。蛟固的阵是虺族和孟氏一道铸成,变动起来并不容易,如果那家还有像样的后人,我还得考虑继续用。”

严律摆摆手,这是仙门的事情,他并不干涉。

拎着董鹿的平板,严律坐电梯回一楼,旁边儿跟着的董鹿看看自个儿平板又看看严律,到底没开口跟这位脸色臭的要命的妖皇提这茬儿。

严律的心情确实很糟,这种糟糕一时分不清是气恼还是心疼,或许也有他自己无法察觉的害怕掺杂期间,多种情绪混杂一处,稀裏糊涂地塞进妖皇的脑子和胸腔。

妖皇大人直来直去惯了,索性把这些都归位恼怒——对象竟然隐瞒病情,大罪!

他怒气冲冲地顶着臭脸回到一楼,一走到休息室推开门,看到“大罪之人”正坐在沙发上慢慢儿地用灵力凝成的剑气在一块儿小木牌上雕琢,冲云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几上,旁边儿的长沙发上,肖点星和隋辨歪到一处短暂地睡了一会儿。

推门声一响,休息室内俩瞇了会儿眼的小孩儿立刻蹦起来,薛清极也抬起头,仨人一瞧见严律面带杀气的表情都楞了楞。

蹦起来的肖点星和隋辨互相搀扶着又坐回去,不自觉地挪着屁股,离严律远点儿。

薛清极见严律脸色,直觉妖皇情绪不大对头,问道:“说了什么?”

严律一眼瞧见那块儿半成品的如意牌,方才的恼怒就跟放屁似的洩了大半儿。

他咬着烟过去,拿了那块儿如意牌看了看,这木头格外坚硬,非要以灵力才能刻动,他还给薛清极让他继续刻完的时候这东西几乎还算是白板一块儿,但现在竟然已有了大致轮廓,隐约看得出小仙童是要雕个小兽的图案上去,只是还看不出模样。

也不知道薛清极是趁着什么时候刻的。

可能是他睡着的时候。

想到自个儿蒙头大睡的时候,小仙童就坐在他旁边儿一点点儿刻着这块儿如意牌,严律心裏就又酸又软:“四喜对虚干的动向也不大了解,但给了个求鲤江大阵近十年来的灵气波动数据记录,我看有点儿意思,但还是得去孟德辰的地方看看。”

“还没刻完,”薛清极把如意牌从妖皇的爪子裏抠出来,“倒也是个思路,虚干会隐秘来事,但大阵的变动却不会骗人。”

严律手裏攥着的如意牌被他拿回去也不恼怒,转头轻松将他那把冲云拿起来,略有些怀念地以指腹抚摸过剑脊,着重在“冲云”这两个古字上停顿片刻:“我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子,但剑身原本没这么多划痕。你怎么把它放在外头?”

但凡是剑修的剑,多少都会对除主人外的触碰有些抵触。

这也是为什么虚干无法完全掌控冲云的原因,即便他已并非“生灵”,又以孽气裹住剑身,但只要冲云有挣脱的机会,便会反割伤外人重回薛清极的身边。

可这会儿冲云被严律拿起,却没洩露出半分带杀意的剑气,看得肖点星目瞪口呆——在他家藏室裏的时候,这位祖宗可是连摆在那儿都不乐意,逮谁都想砍两下啊!

“它不大喜欢被收着,”薛清极起身,话是这么说,但抬手还是将剑隐起,“薛家夫妻的剑对它颇有畏惧。孟家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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