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不好判断,要看这件事平息之后,谁能得到最大的好处。”身边亲卫接了一句话。
不用说,史葫也知道要往这方面想,他也早就想过了,这件事发展到最后,最坏的结果,就是他这个左路参将、高经业的平奴卫兼井平所指挥使这两个位置给空出来。当然了,这是最坏的结果。马帅身为大同镇总兵,也不是任朝廷拿捏的,想来朝廷也不会逼迫的太紧了,但至少高经业的平奴卫兼井平所指挥使是必须得要让朝廷吃掉了,这背后要有什么推手,只能找到高经业本人,问清楚哗变的由头,要不然就只能等最后看谁坐了这指挥使的位置,才能理的清楚。
身边亲卫见他没有就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讲,也不再做声。史葫抬头往前看去,隐隐约约已经能看见威平堡六层高的筒楼,微微一愣,这样高的楼他见过不少,但这样的造型以及布局倒是没见过。见身下马儿慢慢恢复了一些体力,没有之前那么喘了,一夹马腹,便准备加快速度,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生生拉住已经准备跑起来的坐骑。
“我们不进威平堡,派几人过去,看看左青锋是不是还活着。”史葫是个谨慎的人,今天这事处处透着蹊跷,首先,平奴卫哗变,来给他报信的人却是威平堡的士兵,到现在为止,井平所还没有消息,那里还有两千人,高经业也还不见踪迹。最不可思议的是,威平堡满打满算,就算把老弱妇孺都算上也就五百人而已,一个军堡,五千人围着打了也有几个时辰,里面一群才组建不到两个月的屯军,怎么可能守得住。如果如果高经业已经将威平堡拿下了,逃跑的那些叛军只是烟雾弹他这六百骑兵若是进了军堡,被困在里面,可不就万事休矣。
“将军,井平所还有两千人不见踪迹,这时候我们不去威平堡,要是那两千人从后面偷袭,左司马刚经大战,怕是”亲兵有些不解,他们火急火燎的赶来,不就是为了支援威平堡么。
“事情太诡异,我们这六百人在外面,身下有马,进退自如,如果进了威平堡,弃马不用,能发挥的也有限,先派人过去而且,我怀疑,高经业就在威平堡里。”史葫你没有把话说的明白,只是最后一句点了一下。
史葫为人谨慎,事情不明朗之前,他从来都是往坏处先想,这也是马芳放心他执掌一路兵马的原因。身边亲卫受他影响,也是谨慎异常。听到史葫最后提到高经业可能也在威平堡,便明白了史葫的担心。往身后一招手,身后五人便跟着他往威平堡跑去。
左青锋从主楼上下来的时候,楼下的的死尸已经被清理干净,就堆在营门口,郭二狗看见左青锋看到尸体的时候皱眉的动作,赶忙上前解释:“我们的人已经让人抬到后面去了,这些都是叛军的尸体,之所以没有处理,摆在门口,是想等史将军来之后给他看的。”
左青锋没有讲话,心里很不是滋味,黄河发大水,虽然灾民遍地,道路田地被毁,损失极大,之后或许会因为赈灾不利,死的人要多些,但直接被大水冲走,淹死的人才有多少?可就在刚才,短短几个时辰,就有至少一千多人死在了自己这威平堡的筒楼之下。他心里暗嘲,这难道就是人所说的,一将成而万骨枯么?
左青锋又下意识的握住了那颗玉珠,希望它能像在楼顶时一样给他一些力量。玉珠入手,一阵冰凉,他浑身一颤,不知道是人冷,还是心冷,他伸手拉了拉身上的大麾,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堆尸体旁边,似是已经习惯了血腥味,他就那么愣愣的停在尸体旁边,直到刘默福站在身后好半晌他才小声说了一句:“为了六百人,死了一千人,这买卖不值当啊。”
刘默福以为他在楼顶就已经走出了这种患得患失的心境,这会儿听他又有些动摇,便说道:“如果能让我们得一个卫指挥使的位置,躺在这里的一千人,为的便不止楼里的六百人了。”
左青锋见刘默福把这一千人说的这么云淡风轻,他心想,这个世界的人,对于生命没有一丝丝敬畏,一千人啊,他有些艰难的转头看着刘默福,声音沙哑的吧心里那句感叹说了来:“一千人啊!”
刘默福被他的眼神刺的生疼,他一个堂堂副总兵,竟然有些不敢对视。“千百年来都是如此,今天你站在他们旁边感叹人命如草芥,可若是我们没有这筒楼,你猜他们会不会站在我们的尸体旁边发出你这般感叹?你曾跟孔家小姐说,世道如此,想来你心里是清楚的,你死我活的事情,哪里能分对错。”
左青锋没法反驳刘默福说的话,道理他怎么不懂,可面前这摞起来跟山一样的尸体堆,怎么能不触动他。在自己没穿越前的世界,哪里出现一起杀人案,那都是天大的新闻。如今这一千条人命,却只是一句世道如此便轻易盖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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