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见到叶惊秋的身影,谢平之眼神重燃期望,完全没料到叶惊秋居然没有先一步逃走。
“带我妻子走!”谢平之抹掉脸上兽血高声吼道,“十?倍、不,一百倍的酬劳!只要你能带她出去,价格随便你开!”
叶惊秋望着藏在?谢平之身后的钟清,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几分怅然,她点点头?,却没说话。
见状谢平之兴奋地笑起来?,她转身拉住钟清,极快地嘱咐:“不要废话,你先跟导游走,我有办法脱身,你相信我。”
钟清很轻地嗯了一声,抱紧了谢平之的肩头?。
谢平之几乎是在?燃烧生?命般躲闪,非觉醒者能达到的极限也许就是眼前的速度。叶惊秋做出准备好接人?的姿势,现在?只差不到十?米的距离了!但见谢平之咬牙奔跑,在?最后一刻飞纵起身——
“嗤——”
很轻的刀刃入肉声,那一定是一柄极小极薄的快刀,或许和自己送给阿清护身的那把很像,因为只有这种小刀,插入心脏时不会泵出动脉的沸血。
谢平之想。
高负荷运转的身体在?此刻骤然松弛,难以遏制的倦意从四肢源源不断地涌现。谢平之无力地松刀,垂眸看着自己胸膛里那把薄薄的刀刃。
刀柄就握在?钟清的手中。
叶惊秋呆呆地注视着谢平之陨落的身体,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
她明白了!她明白了!钟清之所以也在?这里不是因为她是魅,超s级本能神弦曲太过强大,就连身为异兽的她也不免深陷幻境!
而钟清最深的恐惧......也是五年前假死离开谢平之的那一刻!她动心了,所以这场幻境完全是谢平之和钟清的1v1对决,这是必死的局,两人?中必要有一个献上自己的生?命,谁先杀掉对方,谁就是活下来?的胜利者!
杀掉谢平之不违背她和叶惊秋的约定,因为这也是破局。
谢平之慢慢地抬头?,一瞬间鼉围都不动了,她质问的声音都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自己的恋人?:
“阿清......你在?做什么??”
其实?答案很明显,因为钟清此刻已经不是人?形。那条如长裙般的鱼尾逐渐开始透明化,胶质的骨节转动,组合成一个半真半假的身影。
魅,破除掉心局的钟清已经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异兽的名?称。
钟清很慢很慢地拔着匕首,眉眼依旧泛着与平常无二的温柔,她轻声回答:“我在?杀掉你啊。”
滚烫的鲜血在?这一刻如喷泉般飞溅,死亡的巨痛席卷全身。谢平之艰难地捂住伤口,声音嘶哑:“所以你当初接近我......是为了y计划?”
钟清点点头?,眼神依旧柔得能泛水:“你有时候其实?也不傻,其实?我给过你机会,但你似乎有点太喜欢我了。”
“所以是我的错?”谢平之低声嘲讽道,她的瞳孔却在?慢慢地失去焦距慢慢地涣散,心脏还在?不知?疲倦地向外泵压着鲜血,滚烫的红色浇灌在?地上,盛开出一朵鲜红的地狱的花。
这次是真的死亡。
“姑且算是吧,”钟清握紧了刀柄,她像是没有任何感情一样?,深灰的瞳眸泛着森然的冰冷,“阿谢,这次轮到我和过去说再见了。”
谢平之无力地闭上眼睛像是认命,钟清仿佛下定了决心,她微微转动刀柄搅动恋人?的心脏,大股大股的鲜血仿佛瀑布般喷出。
淡青的旋风骤然开启!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一瞬炸开,谢平之忽然睁开了双眼,湛蓝双眼在?此刻泛起属于风元素的辉光。
一柄更为锋利更为凶残的长刀携着万钧之力,径直穿透钟清的心脏。
那是啸刀,钟清亲手为谢平之打造的啸刀。
叶惊秋愣住了,她抬头?不自觉地看着队长。时醉点点头?,一切猜测都在?不言之中。
淡金的纹路浮现,啸刀上的药水顷刻间腐蚀掉钟清的心脏,这次没有鲜血作?为死亡的奠基礼,但取而代之的是飘荡的白汽,像是婚礼上新娘的白纱,丝丝缕缕地飘荡在?钟清的身后。
谢平之的眼神明亮如刀,仿佛前一刻死亡带来?的危险转眼间便消逝不见。惭恩的领域扩张到极致,猎猎长风肆无忌惮地冲撞世?界。
“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钟清的脸色顷刻间灰白下去,她跌坐在?地上,恍然已经明白许多。
“我从未沉睡,”谢平之低声道,“这个梦我已经做过几千几万遍了,神弦曲只能召唤出人?的恐惧,可它于我而言早已经成了执念。钟清,这场梦的主人?其实?是你。”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早已经不害怕回到这一天了。”钟清慢慢地重复,从四肢开始,她的身体迅速开始灰败透明化,转眼便塌缩为纯粹的元素。
“啸刀上涂了特制的朱砂粉,不然你不会死得这样?快,”谢平之顿了一下,“我们很早就知?道了。”
钟清微微地阖上双眼,她想起在?水底见到叶惊秋的第一眼,当时的小秋极快地从口袋中掏出密封的淡金色药水,她却全然没意识到那是针对她特制的毒药。
“真好,真不愧是你们,”钟清忽然感慨道,她却依旧没有放开插入谢平之的刀,“可为什么?你要现在?才出手?谢平之,现在?已经太晚了。”
叶惊秋面色陡然一变,钟清说的没错,已经太晚了。纵然这是一场幻境,可谢平之的伤口是无法逆转的,而钟清也将?彻底的死去。这场生?死赌博演变到现在?已经没了胜利者!
“因为我想知?道,重来?一次,你会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谢平之的精神像是一瞬间松弛下来?,她大口地喘息着,大量的失血已经影响到她的肺部功能,这也许是她这辈子的倒数第二句话。
钟清叹口气:“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撒谎......阿谢,你是想和我死在?一起吧......”
谢平之忽然不说话了。
下一秒,像是野兽濒死的吼声响起来?。
“我要说什么??我要夸你猜得对吗!”
谢平之死死地盯着眼前她曾千万次描摹的脸庞,声音是叶惊秋从未见过的歇斯底里:“我恨你,但我更恨我自己。尽管我潜入系统的时候知?道你就是异兽、知?道你就是五年前的钟清、知?道你就是杀死我的凶手,可我还是......”
她哭了,叶惊秋清晰地看见两行清泪混合着鲜血流淌在?阿谢的脸上,湮灭她最后几不可闻的三个字的尾音。
长久的沉默,四周寂静到像是重新回到六千米的洋底。
钟清忽然笑了。
“那真好。”
她说。
刹那间以太元素爆发,淡灰的薄幕席卷,飘荡的水草、奔流的长河、寂静的森林......一切的一切都消失掉色彩,只剩下纯粹的灰色的虚无。
也包括谢平之胸膛的伤口。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时间仿佛倒流。谢平之摸着胸膛的伤口,惊恐地发现她破损的心脏居然已经完好无损,没有刀伤没有鲜血,而澎湃的生?机和澎湃的元素正涌动在?她的血脉中。
一切都飞快地褪色消失,除了钟清胸口的那柄刀。
叶惊秋傻眼,眼前的一切都超乎她的想象,她转头?看向时醉,发现队长眼底也露出极罕的不解。
“我们确实?都在?神弦曲的幻境中,”钟清轻声道,像是在?给叶惊秋作?解释,可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谢平之,“但我是异兽、更是魑魅魍魉的一部分,我也能调动部分神弦曲的元素,比如,模拟出伤口和痛苦。”
“叶惊秋,我死之后你将?重回白银殿,但那时候对抗魍魉的只有你自己了,魍魉的身躯有三颗心脏,不要大意。”
叶惊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谢平之彻底慌了:“等等、等等什么?叫你死之后?什么?叫模拟出伤口和痛苦?钟清?钟清你什么?意思?!”
钟清摇头?:“很快你就明白了。”
她的身体开始被解构,化成的纯粹的以太元素却没有消散,而是直勾勾地冲入了谢平之的心脏。
“魍魉的力量会回到应有的地方,但我这具躯体的力量却始终是由我支配的,”钟清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不多,但足够弥补掉惭恩的弱点,从此之后,你可以没有限制地使用它了。”
“骗了你那么?久,好歹要给点补偿。”
谢平之拼命地摇头?,声音却被堵着了一样?,连一个好字都发不出来?。钟清眼前已经是纯粹的黑暗,她感受着脸上滴溅的温热,忽然笑起来?: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阿谢。”
话音久久地消逝在?风中,钟清的身体完全透明化。神弦曲的幻境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钟清,或者说,魅,宣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