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了,怕没电了。
在霍西决出事以后,顾惊宴得知真相后大怒,却又无可奈何。他开始再三央求手术成功的顾岐山录一段心跳声,顾岐山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却又抵不过他的再三纠缠,只得配合着录了。
顾惊宴垂眸看着她,看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兔子捧在手心放在胸口位置,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抱了抱她,说:“霓霓,我回来了,我永远不离开你好不好?”
霍东霓明白他的意思,等于在变相地问,能不能回到她身边?
她沉默了。
对于他幸存着回来,霍东霓可以算得上震撼又开心,但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两人间隔着几条人命,还能在一起吗?
正在摇摆不定时,顾惊宴说:“我不奢望能在你身边有一席之地,但起码给我个赎罪的机会,不论什么身份,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霍东霓需要他。
这一点,她很清楚,尤其是现在极端脆弱孤独的她。
霍东霓静了会,说:“我困了。”
于是,他主动拉起她的手,指了指楼上,“卧室在上边?我们上去睡觉好不好?”
关了灯,两人相拥而眠。
不算太温馨的姿势,甚至有点硌人,霍东霓整个一团缩在男人怀里,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轻微摩擦间,能感受到那些疤痕的存在。
他的胸口濡湿一片,全是眼泪。
整个夜晚,霍东霓始终在无声哭泣,她有太过浓重的悲伤需要宣泄,亦是压抑太久的负面情绪得到爆发。
顾惊宴不知抽了多少纸给她擦眼泪,她就不停地哭阿哭,他只好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擦眼泪。
黑暗里,他低笑一声,“那天的话你说得那么决,害我一度误以为你真的不爱我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霍东霓哭得脑袋发蒙,顺嘴一回,“你就是想多了。”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中意,不禁反驳,“你要是再打趣我,就下床,别和我待在一起。”
顾惊宴反问:“不是你抱得我紧紧的在哭?”
闻言,霍东霓置气地松开男人,想要背转过去,却被他快速地捞进怀里,他将下巴落在她的发梢,温声哄道:“错了错了,我不打趣你了。”
他真的觉得,一个男人向自己的女人服软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以前就是太傲了,吃到亏了才知道悔改。
霍东霓收拾收拾情绪,继续开始哭。
头话,“阿?”
倒是顾惊宴淡笑着回一句,“当时从悬崖上跳下去时,真没想着活着回来。”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救她。哪怕就此殒命,也在所不惜。
“话说――”沈知南拖着尾音,望向霍东霓,“最近晚晚在备孕期,你要不要和她一起?”
“......”
这话什么意思,霍东霓再愚钝,也听懂了。
顾惊宴呛一口茶,“咳咳――知南,行了阿。”他懒懒扫一眼过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知南向来喜欢看吃瘪的顾惊宴,笑一声:“壶怎么就不开了?难道说霍小姐不愿意给你生孩子,你还没等到原谅阿,要不要我给你助攻助攻?”
顾惊宴凉凉一眼压过去,“打住。”
沈知南没有任何打住的意思,今天他的嘴像个没门把似的,“霍小姐,你有所不知,当初你第二次孕检查出肾就有毛病了,如果要强留孩子那在分娩时就会有生命之忧。......当时惊宴找我喝酒,讨论该怎么委婉给你说这个事情,结果没等到说,你就给了自己肚子一刀,我也佩服你,真的敢爱敢恨。”
星晚眯眸笑着,一个眼风儿落在男人侧脸上,“为什么东霓的事情你记得这么清楚,上个月却把我的生理期忘记了?”
沈知南立马噤声,战术性地喝茶沉默。
霍东霓没能消化所听到的,她转头,看着顾惊宴,视线划过他深刻的眉眼,“......什么意思?我的肾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沈知南:“......?”
下一秒,他拍手股掌,神态慵懒玩味,“惊宴,我敬你是个人物,这都没告诉她?”
有人虚口承诺,有人默默付出。
往往印证一个男人是否真的爱你时,永远别去听他对你说过什么甜言蜜语,而是要去看他实打实地为你做过什么。
顾惊宴喝一口茶,搁下紫砂杯,淡淡道:“有什么好说的。”
沈知南转头握住星晚的手,啧一声,“晚晚,人们都说我是这座城最深情的男人,现在看,倒也是浪得虚名,和惊宴一比,我这算什么?”
星晚抽出手,娇嗔地往他手背拍了一下,“少王婆卖瓜了。”
霍东霓听三人交谈,属实有些累,她直接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可以告知一下我这个当事人吗?”
顾惊宴伸手搂过她肩膀,安慰性地拍了下,“没什么。”
星晚微微瞪大眼睛,“顾教授,你是觉得东霓是个能随便糊弄过去的性格吗?”她抬抬下巴,“我们越不告诉她,她就会越好奇啊。”
顾惊宴:“......”
他转过头,对上霍东霓清凌凌的一双眼,她追问:“你看我干嘛,你倒是说阿。”
顾惊宴向来话少人默,被这么一追问,一时竟觉如鲠在喉,他不知如何说起。
星晚看得着急,用手肘拐一下沈知南,“你来说,我急死了!”
沈知南不辱使命,象征性地看一眼顾惊宴,也没寻求意见,开口道:“其实吧――惊宴是个渣男没错,他性子冷了点心思沉了点,但是也真没坏到摘你肾又杀你全家的地步。......我是他兄弟没错,但不是故意给他开脱,他从头到尾没动过霍西决,至于霍陈的死,也是吓唬你出现的手段。还有你那颗肾,他当初舔着脸哄温婉给你捐肾的样子,啧,别提了,真的有够不择手段的。”
霍东霓不肯信,只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站起来,视线一寸一寸扫过三人的脸,“你们该不会联合起来骗我吧?就为给顾惊宴当说客,说服我重新和他在一起,星晚,你也是?”
星晚环手,浅浅一笑,“你不信的话,立马去医院照个x光,就知道我们有没有骗你了。”
霍东霓抓住顾惊宴手臂,“好,我现在就去。”
真正拿到x光片的那一刻,霍东霓彻底傻眼。
她站在检查室外,看着影片上两颗完整的肾,一时泪眼模糊。
见霍东霓开始哭,顾惊宴浑身上下地开始找纸,发现没有,又立马向周围人要了点,走到她身边,抬手帮她擦眼泪。
他啧一声,“回家哭吧,不然还以为我欺负你。”
霍东霓哽一下,泪眼婆娑地看向他:“你骗我?”
顾惊宴温和一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人教过他,什么是爱,又怎样去爱?
哪怕做得再多,也只是默默的,在悄无人知的地方,深沉又浓烈地爱着他心爱的姑娘。
两人一同走出医院。
霍东霓深深呼吸一口春天的空气,心中一片释然。
那一刻霍东霓明白,他爱她,并且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爱她,瞒着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最终,她同意跟他回去。
――御青庄。
那里曾是她噩梦开始地方,现在也成为噩梦结束的终点。
还没进门,就透过雕花大门,看清前院盆景中怒放着的娇艳玫瑰,朵朵盛开,层层叠叠间全是满溢的火红色,实在夺目得很。
霍东霓脚步放慢,很慢很慢。
顾惊宴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她的背影纤瘦,背景是一片玫瑰海,十分相得益彰。
这个场景,换做以前,他甚至不敢当做梦的素材。
霍东霓靠近其中一丛,指尖抚上花瓣,转头问:“这是为我种的吗?”
他背手而立,挽唇低笑,“不然还能有谁?”
从一开始,她就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位,他从没偏移过半分。
霍东霓看见他向自己走来,然后俯身低头在自己额头上吻了吻,上方落下沉郁的嗓音,“你最爱的花开得正好,你也正好回来,一切都正好,我们不算太晚。”
她喜极而泣,又哭又笑地说:“当初你对我好一点,也不至于这么折腾。”
他服软认错,道:“是,是我当初混蛋了。”
顾惊宴说话间隙,已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他单膝跪下,仰头,在阳光下深情款款地注视她,“霓霓,重新嫁给我。”
那枚戒指,正是当初她丢掉的那枚。
霍东霓将手递给他,他正欲给她戴上时,她倏地收回手,“当时你给温婉那枚戒指,是不是为我定做的?和我脚链是一个形状,都是六芒星的。”
顾惊宴维持着动作,手悬在空中,说:“那戒指是弃品,当初给你做脚链后剩下的碎钻,我让设计师随便拿一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偏偏是那个形状。”
霍东霓心中平衡些了,这才将手递过去。
顾惊宴严谨地将戒指替她戴上,心中一阵满足涌过,仍跪在那里,与她对视温温笑道:“我们要重新相爱了,霓霓。”
霍东霓依旧会心动,偏开脸嘟囔一句,“便宜你了。”
婚后生活的某天。
是个下雨天。
那次事故,顾惊宴受伤的身体在冬日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泡过后,留下寒疾。一到雨雪天,肩膀处会隐隐作痛,像是小蚂蚁在咬骨头似的难受。
霍东霓比他起得早,轻轻从他怀里钻出来,担心他醒后会疼,便用被子细心盖着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下床去后,她闲得没事放轻动作替他整理书桌。
下面,掩着一个黑色封皮笔记本。
出于好奇,翻开一看,里面大篇幅是男人遒劲有力的字迹。
――无论我再怎么吻她,她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心跳加速时,我就清晰明白到一个事情,她是真的不爱我了。
――她的身体不适合生产,我很明白,我即将失去一个心心念念的女儿。但是只能自我安慰,没关系,等她身体好起来,女儿还会有的。
――我原来是个贪心的人,想要她原谅我,还想要她爱我。
霍东霓正看得入迷,耳边一声低低的笑:“顾太太,偷看别人日记可不是乖女孩该做的事。”
她浑身一个激灵,他什么时候跑到身后来的?
顾惊宴抽走她手上的日记本,丢到桌上,然后握着她的腰整个抱起来。
“诶――!”她嚷着,“你干嘛呀?”
他重新将她丢到柔软的大床上,单膝跪上窗沿,手撑在她耳边,他低头去吻她耳朵,绵密的温柔间,暧昧又下流地说了两个字。
霍东霓瞬间涨红脸。
她的手抵住他的胸膛,制止他的动作,“来日方长,顾教授,你还得去医院。”
男人低沉诱惑的笑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霍东霓就感觉到他湿漉漉的吻游移到脖颈间,然后他的声音沉沉传来,“来日方长的确没错,但现在要只争朝夕。”
“我来了,霓霓......”
没等霍东霓反抗,整个人已经被他卷进被窝里。
又是一场醉生梦死。
经历那么多的挫折磨难后,只有他们才懂彼此的可贵,不愿浪费时间虚度光阴,要抓紧分分秒秒的时间来相爱。
有人采访顾惊宴时,听他说过这么一句话,“我这一生,只会奔向两种人,一种是患者,另外一种是霍东霓。”
漫长岁月,爱是永恒。
没人比他们更契合,也没人能再拆散他们。
两人相守,直至衰老、直至死亡。
顾惊宴在回到她身边的那一刻起,就决定,要用余生来弥补和赎罪,就算不能尽数偿还,他也要竭尽全力去淡化她心里那些疤痕。
最近一次的日记,顾惊宴如下写道:
霓霓,感谢你让我回到你身边。
你把最天真烂漫,最纯善的一面毫无保留地给了我,我却对你造成过诸多伤害。
我很抱歉,我也很自责。
我会用余生所有时间,陪伴你,包容你,让你不再受任何委屈,再吃一点儿苦头,当然,痛经这个事儿,你还得自己熬。――顾惊宴。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啦
有空的话会写点小日常放在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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