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何处,又看到了什么。
看了苏锦一会儿,慕凌辰开了口:“进去看看吧。”
苏锦刚刚已经恢覆了清醒,听到慕凌辰的话感激地叩谢之后就想站起来,结果因为跪的太久了,膝盖一软就要往前面倒去,前面站着的就是慕凌辰,苏锦往前倒的时候,青莲在旁边跪着都还没有站起来,自然没有反应过来拉住她,就算她反应过来,也不见得挡得住她,慕凌辰大概是下意识的反应,伸手想扶苏锦一把,就在那一瞬间,苏锦伸出双手,推了慕凌辰一把,慕凌辰没有任何防备,轻易地被推倒在了地上,苏锦侧了个身子,倒在了他的旁边,倒下的瞬间,苏锦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刚刚为了不让慕凌辰扶自己,竟然把皇上推倒了,苏锦暗暗嘆了口气,即便自己的一边肩膀疼到有些发麻,她刚刚为了与慕凌辰拉开距离在倒下的时候往一边侧了身子,半个肩膀直接撞在了地面上,苏锦要起身的时候,痛地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好在刚才慕凌辰与她离的近,后面的人大概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慕凌辰应该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推了他。
后面那群跪着的人在看到慕凌辰摔倒之后,蜂拥而上,已经把慕凌辰团团围住,跪着的太医们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很快慕凌辰就被簇拥着送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苏锦想如果不是因为裏面还躺着一个刚走了的人,他们甚至会把慕凌辰送到裏面床上去躺着。
苏锦依然站在原地,现在的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听慕凌辰的话,进去看看知默,还是凑过去看看他到底摔的怎么样了。
苏锦一边悄悄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想着。
好在银杏和青莲,白芍并没有也跟着过去,看到苏锦摔倒,连忙过来看她有没有事,苏锦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即便肩膀越来越疼,还是笑着说没关系。
银杏自然是不放心,看着那帮全围在皇上身边的太医,心中自然不满:“明明姑娘也摔倒了,他们竟然跟没看见一样,还说什么医者仁心。”
苏锦劝她:‘那可是皇上,谁比得上皇上重要呢,何况,我也没什么事。’
他们没有救得了皇后,如今正是惶恐的时候,皇上恰恰在这个檔口摔倒了,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才能将功折罪。
何况,慕凌辰摔倒的时候是完全没有防备,恐怕这一下摔的也不轻,苏锦其实也有点害怕他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如今太医都帮他看着也好。
好在慕凌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还不如自己严重,他很快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了,都退下。”
太医们显然还想再发挥一下,方显得自己是有真实本领的,围在慕凌辰身边依然不肯散去,彼此面面相觑。
慕凌辰可不管他们,站起来就往外面走,本来团团围着的圈自然地给他让开了路,自然,谁也不敢拦他。
他径直走到了苏锦面前,问她:“苏姑娘没事吧?”
虽然是关心的话,但是苏锦做贼心虚,总觉得他话裏带着威胁,连忙说道:“多谢皇上关心,民女无事,倒是连累皇上摔倒,民女惶恐。”
慕凌辰看了看她,说道:“罢了,先进去看看她吧。”
苏锦道谢,青莲和白芍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苏锦,尤其是青莲,就要哭出来了,她方才跟着苏锦出门,也没有见到柳知默最后一面。
苏锦又转头,问慕凌辰:“不知皇上可否许她们跟我一起进去,毕竟主仆一场,总要好好道别。”
慕凌辰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青莲和白芍连忙感激地跟了上去。
刚进去放下帘子,还没有看到柳知默,青莲和白芍就已经哭的不行,苏锦慢慢走到床前,看到了紧闭双眼的柳知默,她安静地躺着,被子整整齐齐地盖到脖子的地方,大概是慕凌辰亲手整理过,脸色白到透明,映着屋裏床头的烛光,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那么安详,苏锦甚至能看到她的嘴角在微笑,像做了一场好梦,但愿她的一生都是梦一场,苏锦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摸一摸她的脸,真的有点无法相信她真的走了,她想着就真的伸出了手,就在她的手要碰到柳知默的脸的时候,银杏一把拉开了她的手,低声说:“姑娘,别碰。”她冲着苏锦轻轻摇头。
苏锦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让柳姑娘好好地走吧。”银杏说着低下了头。
苏锦想了想点了点头,放下了伸出去的手。
“青莲,你们来送送她吧。”苏锦叫站在一边的青莲和白芍。
她们自小与她一起长大,二十几年的情分,比苏锦自然更深厚,刚看一眼,便已经崩溃大哭,人间至悲,不过如此,闻着伤心,见者落泪,就连银杏这个跟柳知默没有什么关系的人,也忍不住跟着他们悲痛起来。
哭是哭不够的,一想起以后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就忍不住要哭一场,若不是皇上还等在外面,青莲和白芍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的。
皇上命苏锦这几天留在宫中帮忙打理,其实她哪裏会打理呢,宫裏规矩多,她自己都怕行差踏错,又哪裏来的勇气帮忙打点这样大的事宜,何况宫中有礼部,又有尚宫局,皇后去世,天大的事,半点也不敢出差错的,留苏锦在这裏,不过是全了苏锦的心愿,也算是最后陪她一程。
如今天气还不算热,守孝要七天,苏锦便在宫裏待了七天,这七天,慕凌辰几乎是片刻不离地守在一边,按规矩,皇后过世,皇上是可以不上朝的,只是像他这样深情的倒也并不多见。苏锦见过柳知默走时候身上穿的衣服,寻常素衣,完全不是皇后配置,想来她的死最后还是让慕凌辰妥协了,不愿用一身皇后的衣服再来束缚她,只是她註定要葬入皇后陵寝,将来与慕凌辰常伴左右,死后与慕清辰相守的愿望算是不能达成了,只是死后的事又有谁知道呢,束缚的不过是一副身躯而已,谁也不能束缚谁的灵魂。
七天之后,封棺仪式如期进行,礼部和尚宫局察言观色,皇上片刻不离陪在身边,他们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柳知默最终还是以皇后的身份风光大葬,安置在了一早准备好的皇后陵寝。
封棺之后,苏锦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天人永别了。
那一日,礼仪隆重,慕凌辰却只在他必须出现的时刻才现身了一刻,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宫中人人忙碌,大概也没人特地会去找皇上去了哪裏。
只有柳府的人知道,在那一天他其实去了柳府,他忽然想去看看柳知默曾经生活的地方,虽然这些年她一直在身边,但他总觉得曾经那个柳知默早就不见了。
柳府早就衰败,子孙零落,府中雕敝多时,只有当初教过他的太傅还算硬朗,硬撑着整个家,只是时隔多年再见,也几乎不敢相认。
他们都以为整个柳府早就被皇上遗忘了,忽然接驾,众人惊慌不已,何况皇上还是一人来的,便是消息再不灵通也知道今日是皇后下葬之礼,皇上一人独自来了这裏,难免引起猜测,只是在柳府人心中,柳知默是早就已经死了的,在皇上上位,处死端王府所有人的时候,他们就从来没有想过柳知默可以幸免。
当初知默的母亲跑到柳太傅面前痛哭过一场,求他去求求皇上看在曾经的师生情分上,饶柳知默一条性命,他们愿意把她接回来养她一辈子。
她这一生,莫名遭受无妄之灾,皇宫恩怨,却让她一个局外人承担了最不该承受的痛苦。
知默是柳太傅最心疼的孙女,在那件事之前,他不是没对柳知默寄予过厚望,但是事到如今,一切都是命运弄人,走了也好,免得留下来徒生祸端,当初他狠了狠心也就没去求情,事后再回想起来,说没有后悔过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人老了,越来越容易想起从前,想起之前知默还是小娃娃的时候,乖乖站在自己面前背书的样子,摇头晃脑,比那些宫裏头打不得骂不得又不听话的皇子们不知道好多少,若是可以,他倒是宁愿每日待在府裏教她读书。
九十四章
生病
但是这孩子命不好,受了自己的女儿的拖累,一生都被毁了。
大概是因为人老了,喜欢回忆曾经,又时常后悔曾经的决定,也大概是因为看到皇上,想起了曾经教他读书的那些日子。
慕凌辰看着苍老的柳太傅,颤巍巍地要行礼,连忙制止了他,他没有想到当初那个总是拿着板子追着自己读书的太傅已经苍老成这个样子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不要告诉他,柳知默就是如今的皇后呢,下一刻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他没让任何人陪,提出要看一看柳知默曾经的房间,他知道以她在柳太傅心中的地位,府中一定一直都保留着她的房间。
虽然这个要求提的有些奇怪,但是皇上的话谁也无法拒绝,柳太傅拿出了自己一直保管的钥匙交给了慕凌辰。
他来到门前,锁上没有任何灰尘,看来这裏是经常有人打扫的。推开门之前,他在想柳知默的房间应该是什么样的呢,他见过她在端王府的房间,也见过她在皇宫裏的房间,不知道在她还未嫁给任何人的时候,她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她平常生活在怎样的氛围裏,她喜欢什么样的东西,这个时候慕凌辰才发现,其实他根本没有那么了解柳知默,他自以为是地以为她喜欢柳树,就在她住的地方周围都种柳树,他自以为是地按照自己猜想的她的喜好为她布置房间,明知道她一点都不喜欢奢华,还是忍不住把她的房间装饰的华丽无比,一直以来,他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给了她最好的,为什么她还是没有一点点心动,哪怕感动都没有,最后他累了,也生气了,干脆彼此伤害。
推开门,他走到前面的桌子前坐了一会儿,想象着曾经的她也曾坐在这裏,见过某些人,说过某些话,做过一些事。这裏干凈整洁,简约的像她一直以来的风格,看来自己对她也不算太过误解。
只是再往裏面走,看到屏风后面的房间时,慕凌辰有些惊讶了。嫩黄色的窗帘称着淡紫色的纱,梦幻的仿佛是一场梦中的场景,他慢慢走到床边,掀起床帘看到裏面小巧可爱的两只红色的枕头和鹅黄色的被子,慕凌辰忍不住笑了笑,这样可爱的颜色,还真不像是他见过的那个柳知默会用的。
他放下了床帘,坐在床边的梳妆臺前,打开了上面的抽屉,看得出来,这裏面的东西都是她年少时候用的东西,蝴蝶样子的耳环,慕凌辰一直以来不喜欢的那种戴上走起路来会随着步伐摇动的步摇,这种东西在抽屉裏倒还不少,没想到她还喜欢这种东西,慕凌辰有些无奈,他一直以为她跟自己一样不喜欢这些花哨的东西,今日见过她的房间才发现,她也曾喜欢过这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慕凌辰看了一圈,甚至还打开了衣柜,看了看她曾经穿过的衣服,那样粉嫩鲜亮的颜色,他从来没见她穿过,他印象中的她已经总是穿素雅的颜色了,他一直以为她一直都是这样的,跟她的性子一样,是淡雅素凈的,从来不知道她曾经也是一个这样活泼的少女,也爱鲜艷的颜色,还爱美丽的首饰,也喜欢睡在布置的仿佛一场梦一样的床上,如果不是今日所见,他一定无法想象,她也曾有过这样的一面。
他现在大概懂了,哪个少女不曾有过怀春的年少时光,连房间都要布置的像一场梦一样,默儿也不例外,只是那些简单的也像梦一样的时光随着皇宫裏的变故一去不覆返了,但她还留着这些东西,一直到最后她离开柳府,想来也怀念那时候的自己吧。
他在这裏坐了很久,其实也没有想太多事情,就是脑子裏会自己冒出来一些场景,是他与知默小时候的场景,他们在皇宫裏相遇的场景,他帮她爬上树摘帕子的场景,还有太后与皇后逼着她的姑母喝下毒药时自己躲在床下瑟瑟发抖的场景,再往后,他见她就是在端王府中了,一方小院,偏僻幽静,他不顾端王的警告跑去小院见她,那个时候,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谋划着之后的一切了,那个时候他以为只要杀了太子,杀了皇上,也杀了皇后,他的默儿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是最后却也是自己又把她关在了皇宫裏,成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难怪她会恨自己。
他坐在这裏很久,久到柳太傅不得不亲自进来问他是否要用晚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想象着十几岁的知默,曾经也是爱玩爱闹的小女孩,大概在这间小屋裏,也说过小女孩的悄悄话,他笑了笑,走出了这间屋子,叮嘱柳太傅将屋子锁好。
从他异常的举动中,柳太傅察觉了些许不对劲,但是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想自己的孙女是当今的皇后,慕凌辰不说,他也就没有问,直到送他离开。
慕凌辰回到宫裏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皇后下葬仪式早就结束。
凤阳宫裏一片萧条寂寥,皇后大葬,宫裏的下人大半被遣了出去,更显得零落。
苏锦一天都没有见到皇上,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但她想大概是去了与柳知默有关的地方,归根到底,他也是一个深情的人,只是造化弄人,若是柳知默一开始喜欢的是他,一定会过的更幸福。
他准了苏锦第二日离宫,顺便还许她将白芍带出宫去,只是白芍更想与青莲留在淑妃身边照顾小皇子,苏锦也觉得有一个人与青莲相互照应也好,如今知默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皇宫中,实在太过可怜。
带白芍离宫本是知默的遗愿,若是可以,她也想让青莲离开,只是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煊儿,只能自私一次,对不起青莲了。
如今白芍既然自愿留下,慕凌辰自然不会不答应,交代好了明日一早送苏锦出宫,他便进了内殿,这几日他也留在凤阳宫中,看这样子,估计以后这裏就变成皇帝的寝殿了。
临走之前苏锦想说几句话安慰一下他,但想了想,他毕竟是皇上,自己也实在没有资格安慰皇上,便还是算了。
第二日出宫的时候,青莲和白芍来送她,请她以后也常进宫来看看煊儿和他们,还带来了皇上特赐的金牌,苏锦看了看那块金牌收下了,虽然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将何去何从,还是先答应了下来。
出宫的路上,苏锦忍不住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一看外面的风景,三月风,京城还是料峭天气,冷风吹进来,苏锦忍不住打了哆嗦,只是她却不愿放下帘子,抬头看着高阔的天空,想着知默如今大概也与自己一样自由了,该为她高兴,即便是以性命为代价的自由,也还是值得高兴。
马车停在了苏锦在京城的那一方小院,好几日不回来,苏锦还真是有点想念自己这个在京城暂时安置的小家。
刚掀开帘子就看见了赵大妈,她看见苏锦便开始说道:‘哎呦,苏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您这也不说一声就离开这么长时间,可把我担心坏了。’
苏锦一边扶着银杏跳下马车,一边说道:“是我疏忽了,竟然也忘了请人送信回来,叫您跟着担心了。”
苏锦一边往院子裏走一边说道。
赵大妈快走了几步到苏锦跟前儿,压低了声音说道:“前几日听说皇后薨了,我知道您是被宫裏头接走的,就想着多半是与这件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