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锦连忙跪谢:‘谢皇上隆恩。’
“行了,起来吧。”慕凌辰摆手:“朕这就让他们去拟旨,在你走之前,将你们的婚事办了,如何?”
李玉书当然同意,但他本能地去看苏锦,想知道她的意思。
苏锦有些为难,倒不是她不愿意嫁给李玉书,也不是她不想现在嫁给他,其实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两人都有情谊,早晚嫁给他都是一样的。
只是她还有一点顾虑,虽然现在皇上可能还在生气,自己再提出什么要求有再次惹毛他的可能性,但是苏锦咬了咬牙,还是不能不说:“民女多谢皇上赐婚,只是民女还有一个要求。”
听到苏锦还有要求,慕凌辰是真的疑惑了,对,他现在是疑惑,而不是生气,因为他本能的反应,自己是不是又把戏演砸了,她才敢在这个时候继续提要求,毕竟在他的认知裏,一旦自己生气了,下面的人从来都是诚惶诚恐,唯恐自己一个不高兴就要了他们的脑袋,敢惹自己生气的人本来就不多,能在自己生气的时候还提什么要求的人,李玉书算一个,苏锦算是第二个,当然,他自觉地没有把知默算在其中,因为,面对知默,自己其实是没有真的生气的。
慕凌辰决定先不说话,只是保持自己生气的神态,希望这样能让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人有所收敛。
苏锦瞧着他不说话,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虽然觉得自己现在最好是闭嘴,但是如果这个时候不说,恐怕就没有机会了,苏锦狠了狠心,说道:“皇上,民女既然已经改名为苏锦,不知皇上可否以苏锦之名赐婚?”
苏锦说的时候不敢看慕凌辰,害怕看着他的时候自己就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慕凌辰没想到她提的就是这个要求,本来想也没想就要答应的,但是忽然想到李玉书,他看向李玉书,想问问他的意思,倒不是他这个皇上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而是他觉得这件事最好问问李玉书。
李玉书听到苏锦提出的要求的时候,也只是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他很快就理解了她。
毕竟自己叫她杏儿的时候,其实她也没有拒绝,如今却忽然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李玉书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自己虽然愿意嫁给他,但是皇上赐婚,此事势必传播开来,她不想让赵家的人知道这件事,她这样做,一是不想让赵家大夫人难过,二来,也是不想自己的母亲在赵家被为难。
李玉书看着慕凌辰轻轻点了点头。
慕凌辰回过头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朕答应了,起来吧。”
苏锦与李玉书这才站了起来。
“李爱卿就要赴西南,此事耽搁不得,你们的婚事,只能一切从简了。”
李玉书倒是不在意婚礼是否热闹,只是他觉得有些对不起杏儿,毕竟他曾经设想过,若是她肯嫁给自己,自己一定要十裏红妆,迎她进门,但是阴差阳错,如今自己的梦想是无法实现了。
苏锦对于婚礼是否热闹更是无所谓,她只是觉得这样可能会耽误他启程,但是皇上刚生过气,她又不敢提出说等他回来再办婚礼。
看两个人都没有异议,也没有谁再提出什么要求,慕凌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说,只要皇上想办的事情,还没有办不成的。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李玉书和苏锦两个人都有些别扭,可能是因为谁也没想到进宫一趟忽然就变成了夫妻,虽然并不是不愿意,但是这样出人预料的改变还是让两个人一时不能很好地适应。
两个人沈默着走了一路,上了马车之后,还是苏锦率先打破了沈默,她也是纠结了许久才开口的,她说:“恩,既然赐婚用的是苏锦这个名字,以后杏儿就别叫了吧。”
李玉书点头说好。
他知道,现在所有的人都叫她苏锦,她自己也听习惯了,但他就是改不掉,大概是叫了太多年的杏儿了,但是该了也好,以后两个人就是新的开始了。
苏锦看他点了点头,自己也点了点头,一时马车内又陷入了沈默。
苏锦心中哀嘆,怎么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忽然变得陌生了许多,难道是因为变成了夫妻的缘故,但是他们现在也还没有举行婚礼啊。
李玉书现在还有点儿没有反应过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与杏儿,哦,不对,是苏锦,再也没有可能了,谁知道短短几天之内,他们的关系不仅突飞猛进,甚至就要举行婚礼了,这么多年的等待和梦想,在今天成真了,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在下马车的时候,李玉书已经恢覆了正常,他率先跳下马车,就在苏锦伸出手来,想扶着他下马车的时候,李玉书一只胳膊揽住苏锦的腰,轻轻一带就抱着她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苏锦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你做什么?”
李玉书笑着摸摸她的脸:“你太瘦了,还是要多吃一点。”
苏锦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虽然没有什么肉,但感觉也还好。她忽然觉得不对,这不根本不是重点啊,重点是这个人为什么忽然抱自己下来。
银杏在旁边的笑容已经根本藏不住了,苏锦只能咽下自己想问的话,拉着银杏飞快地跑进了小院,然后又极快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李玉书在后面笑得宠溺,他就知道,她还是当初那个羞涩可爱的小丫头,即便她曾经离开自己这么久,就算她伪装得再好,她还是那个她。
一百零一章
婚礼(上)
银杏被苏锦一路拉着跑进房间,好笑地看着苏锦:“姑娘,你跑什么啊?”
苏锦被她看得脸红:“我觉得外面太冷了,想快点进来。”
银杏故意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的天:“今日艷阳高照,姑娘却觉得冷?”
苏锦点头。
银杏却笑道:‘我瞧着姑娘倒不是冷,倒是可能有些太热了,你看,这脸都热红了。’
苏锦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有些发热,但是她刚说了自己冷,只能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不肯放下来。
银杏瞧着实在好笑,也真的为姑娘和李公子感到高兴,她跟着姑娘这么长时间,还真的很少见到姑娘这么小孩子的一面呢,她当初只觉得是李公子十分喜欢姑娘,追着姑娘跑,现在看来,姑娘对李公子的感情也深呢,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但即便不曾故意表现出来,看她现在的样子也已经明了了。
银杏看着还在偷偷用手背试自己的脸是不是发热的苏锦,忍不住笑了:“姑娘,好了,脸不红了,方才是逗你的。”
苏锦认真发问:‘真的吗?’
银杏憋着笑点头:“真的。”
“怎么了?”李玉书的声音忽然响起,本来已经恢覆正常的苏锦,瞬间感觉到脸上的温度又开始上升,吓得她连忙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脸。
银杏看到他进来,早就偷偷溜走了。
李玉书走进来,轻轻把苏锦的手拿下来,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脸,笑着说:“好了,银杏逗你的,脸没有泛红。”
苏锦点点头,却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李玉书顺势拉住了她放下的手,轻轻说道:“锦儿,你知道吗,我真的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名字倒是唤的顺口。
苏锦想说什么,却没好意思开口。
李玉书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以为我们这一生是有缘无分了,我这次回扬州,想的是以后能陪在你身边已经算是命运对我的厚待了,从来没想过,还有等到娶你的一天。”
苏锦依然没有说话,他说的这些话让自己怎么接嘛?
李玉书倒也没有在意她一直不开口,继续说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六岁吧,那么小小的啊,瘦瘦的,大冬天裏穿的那样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你吹走了。”李玉书回想起第一次见苏锦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跟在梅儿身后,偷偷地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发现你在偷看我了,只是没好意思拆穿你而已。”李玉书都有些记不清那个时候的苏锦长什么样子了,但是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自己时的小心翼翼的神情,自己却一直记忆有新。
苏锦没好意思打断告诉他,其实她当初之所以偷偷打量他,并不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六岁的小孩子,哪裏懂得情爱呢,她是听说眼前这个少年是姐姐的未婚夫,她问了母亲什么是未婚夫,母亲告诉,就是姐姐以后要嫁的人。她又问母亲,什么是要嫁的人。母亲说,就是姐姐以后要跟他一起生活的人。小小的她忽然有了危机感,她问,是不是以后姐姐就要跟这个人一起生活,不能陪着自己了。母亲笑了,女孩子当然是要跟自己的夫君生活一辈子的,哪有跟自己的妹妹一直在一起的,还说,以后她也是要嫁人的。
小小年纪的苏锦,在听了母亲的话之后,瞬间对眼前这个看起来还算清爽的少年没有了任何好感,在她眼裏,这就是一个时刻会抢走自己的姐姐的坏人,所以她打量他,并不是喜欢他,而是堤防。
但是苏锦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要告诉李玉书这个残忍的真相了。
李玉书还在回忆他们的小时候:“后来再去赵府,你总是习惯躲得远远的,不敢看我,却又偷偷躲在一边。”李玉书笑着想起当初他去赵府看梅儿,她总是跟自己打过招呼就跑,每次他以为她跑远了的时候,又总是能发现她笨拙地隐藏的身影,那个时候,他觉得这个小丫头真可爱,梅儿也觉得这丫头可爱,告诉自己她爱吃桂花糖,让自己下次来的时候带些糖来,保管她不会再躲着自己。
他听了梅儿的话,再来赵府的时候真的带了一包桂花糖,在她刚跟自己打完招呼的时候,将糖递给了她,她拆开看到糖的时候,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欣喜的光芒,自己在那一瞬间有些看楞了神,只觉得这小丫头真好骗,一包糖而已,就被自己收买了。
大概是因为有糖的缘故,她愿意跟自己多待一会儿了,但是待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不大爱说话,只有梅儿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才话多的像个小话痨,对自己倒是有些爱答不理的。
李玉书有些委屈地抱怨:“那个时候,我带了那么多糖给你,你都没跟我说过几句话。”
苏锦想解释,不是她不想跟他说话,是母亲告诫过自己,她说这个人是姐姐的未婚夫,虽然自己还小,但也要懂得避嫌,不能总往两个人跟前凑,小小年纪的苏锦不大明白母亲说的话,但是母亲说这是为她好,也是为了大姐,苏锦虽然不懂,但还是认真听了母亲的话,所以每次他来,自己都躲得远远的,但是她又有些不放心姐姐,她觉得嫉妒,明明自己跟姐姐相处的时间更长,为什么这个人一来就霸占了姐姐,而且以后还要永远霸占姐姐,她忿忿不平,躲在一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他一来,连一向疼爱自己的姐姐也被他拐走了,都去陪他不陪自己了。
后来,姐姐出卖了自己,竟然告诉了他自己爱吃桂花糖,下次再来,他确实带了糖来,看在糖的份儿上,苏锦觉得,也不是不能原谅他,而且凭良心说,苏锦觉得他对自己笑起来的时候真的温柔,在这个家裏,除了姐姐会这么温柔地对待自己之外,连母亲都没有这么温柔地对她笑过呢。
苏锦那个时候只是觉得他带来的桂花糖很好吃,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很温柔,后来,她竟然也跟姐姐一样开始期盼着他的到来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苏锦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一旦开始期盼某个人的到来,那就註定要受苦了。因为他不来的时候,你想着他什么时候才能来,他来了之后,你又会忍不住想他很快就会离开,所以那个人不论是不是在你身边,你都觉得不满足,除非命运有承诺,将来有一天,你们终会永远在一起。但是他是姐姐的,他会跟姐姐永远在一起,可是她想自己跟他永远在一起,苏锦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还好,在她的想法变得更疯狂之前,大夫人及时制止了她。苏锦不知道大夫人是慧眼如炬,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出于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无微不至的关註,总之,她告诉苏锦,以后不要总在他来的时候跑去他们跟前。
那一刻苏锦心中是难过的,她有点明白自己的悲伤是从何而来,那一刻她清晰地知道,这悲伤是因为他,因为不能再常常见到他而难过。
后来,他再来的时候,苏锦都躲得远远的,躲在母亲的房间裏跟着她做女工,母亲总告诉自己,女孩子女工一定要好,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苏锦一直很听话,不舍得让母亲难过,所以她学的很认真,母亲的功夫学了十成。
但是知道他来的时候,苏锦刺绣总是心不在焉,针捏在手裏很久不动,或者针全下错了地方,等到母亲来看的时候,只好把之前的全部拆掉重来。
母亲大概看出了她的心事,小小年纪,如何懂得隐藏得滴水不漏呢,所以那个时候年长自己几岁的姐姐恐怕也看出来了,只有苏锦还不知道。
那个时候的她以为,他跟桂花糖,以后都没有了。
但是看完姐姐之后,他悄悄来见自己了,依旧带了桂花糖,他还是笑得那么温柔,在阳光下,在雪裏,一样明媚温暖,苏锦没有拒绝,她偷偷地接过去藏了起来,以后他不来的时间裏,苏锦靠每天一颗桂花糖来缓解自己难以安放的思念。
这件事她当然没有告诉母亲,也没有告诉与自己关系最亲近的姐姐,她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能告诉姐姐,虽然她一直觉得愧对她。
李玉书看着她笑了笑,将她因为低头落下的几缕头发轻轻别了上去:“再后来,我们都越长越大,我去见你和梅儿的时候更少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明了,我喜欢的是你,只是我与梅儿的婚约是家人一早定下的,虽然我不喜欢梅儿,但我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她很善良,对你,对我都很好,在不知道她的心意的时候,我想着不能伤害她,所以退婚的想法在脑子裏转了又转,却迟迟没敢提出。只是每次去赵家见到你的时候,我都觉得心痛难忍,想到以后我们终将渐行渐远,直到再也没有可能,我就在想,命运弄人,为什么明明是与梅儿有婚约,自己却偏偏喜欢上了你。可是感情这件事,你越想控制,就越是控制不了。”
苏锦默默点头,她懂得他的痛苦,他的煎熬,与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
当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的时候,苏锦就知道自己完了。
那个人可是她姐姐的未婚夫,她未来的姐夫,她即便是没做什么,单单是有这种心思,就已经是罪大恶极了,何况姐姐对她那么好,从小到大一直照顾自己。
她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但每次他偷偷来见自己,苏锦又忍不住去见他,她想着只是看他一眼,所以总是拿了东西就跑,等到跑远了,又觉得遗憾,自己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
她不是没有在他来的时候躲起来过,躲在某个角落裏,看着他拿着东西苦苦地等着自己,苏锦在角落裏挣扎,想出去,又觉得自己不能出去,直到看着他离开,背影渐行渐远。
但是一旦见过他失魂落寞的模样,苏锦就不忍心再一次不出现,在感情中,人的坚持大多没有什么用处,苏锦最后还是向自己的贪心妥协了。